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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假面爱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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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她的声音被雨水浸透,却异常清晰,像碎冰撞击,“像他那个傻乎乎以为遇到真爱的初恋?”

秦深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由青转白,嘴唇翕动,似乎想厉声阻止。

许眠没给他机会。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个穿着他外套、笑容僵在脸上的“小太阳”,最后落回秦深煞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剜向他竭力隐藏的疮疤:

“那你知道,他那个‘初恋’,为什么后来像扔垃圾一样甩了他吗?”

空气仿佛在暴雨中凝固了一瞬。

秦深的脸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惊恐和一种被当众扒皮的巨大耻辱。他死死盯着许眠,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许眠却不再看他。

她说完那句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抽空了最后一丝留恋。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个笑容僵硬的“小太阳”一眼。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言语。许眠猛地转过身,单薄湿透的身影决绝地、头也不回地,一步踏入了门外那片被狂风暴雨统治的、冰冷而喧嚣的黑暗之中。

暴雨瞬间将她彻底吞没。狂风卷着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羊绒裙紧紧裹在身上,沉重冰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冰冷的雨水灌进鞋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

身后,似乎传来秦深变了调的怒吼,被狂暴的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也可能只是她的幻觉。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走到一个相对避风的公交站牌下,湿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涩又痛。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抹掉雨水,也抹掉某些早已分不清界限的液体。

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触控有些失灵。她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划开屏幕,冰凉的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爸爸」。

指尖悬停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几声单调的忙音,随即被接通。父亲沉稳而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穿透了喧嚣的风雨:“眠眠?这么晚了,怎么……”

“爸,” 许眠打断他。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有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清晰无比地砸进话筒,也砸碎了她过去精心维护的幻象:

“我同意去巴黎交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接纳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好。爸爸知道了。手续很快办好。你…自己当心身体。”

“嗯。” 许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冰冷的手机,像握着一块浮木。抬起头,望向公交站牌上模糊的路线图,视线却被窗外更广阔的、被暴雨笼罩的黑暗城市吸引。雨水冲刷着高楼、街道、霓虹,冲刷着一切污浊和虚假。世界混沌一片,前路淹没在茫茫雨幕里。

站牌内惨白的灯光照着她湿透的、狼狈不堪的身影。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脚下积水中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瞬间即逝的涟漪。

她像一尊刚刚经历地震的石膏像。曾经完美的、光滑的、被精心供奉的假面,此刻布满了丑陋的裂纹,一块块剥落下来,露出

冷。刺骨的冷意从湿透的衣物渗透进来,钻进骨头缝里。许眠抱紧双臂,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身体却抖得更厉害。那冷意不仅仅是雨水带来的。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被彻底欺骗和愚弄后的虚无与冰冷。

她爱过什么?是那个会在图书馆替她占座、记得她所有生理期、在她感冒时笨拙地熬一碗姜汤的温柔学长?还是那个在暴雨夜脱下外套披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对浑身湿透的她皱眉质问“你又跟踪我?”的冷漠男人?

“小太阳”甜腻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深哥说我像他初恋呢…”

许眠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搅的恶心。像他的初恋?那她许眠又算什么?一个拙劣的模仿品?一个填补他空虚的替代物?还是他维持“完美男友”人设不可或缺的道具?

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那些温柔缱绻的耳语,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原来全是搭建在流沙上的华丽宫殿。一场名为“秦深”的盛大幻觉。她爱的,从来不是秦深骨子里那个真实的人——她甚至从未见过他真实的样子。她爱的,是那个他精心雕琢、呈现在她面前的“石膏像”。完美,无瑕,符合她对爱情的一切幻想。

如今,石膏像碎了。碎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

露出的内里,空空荡荡,一片荒芜。没有她想象中的“骨子里的鲜活”,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的、自私的废墟。

爱与不爱?这两个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就像在讨论一件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她从未拥有过“秦深”的爱,她只是被一个高明的演员,用精湛的演技,骗走了一场盛大的、自以为是的投入。

“吃亏了。” 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许眠冻僵的脑海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现实感。像一盆冰水,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烬彻底浇灭。

是的,吃亏了。像一个在赌局中押上全部身家,却被告知赌具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傻瓜。她投入了时间、精力、感情,所有的信任和期待。她为他放弃了另一个城市的offer,为他学着煲他喜欢的汤,为他忍受他偶尔流露的、被她误以为是“压力”的冷漠和挑剔……她按照那个“石膏像”的剧本,扮演着一个“完美女友”,以为能换来同等重量的真心。

结果呢?

她换来的,是一场午夜暴雨中的彻底羞辱。一场精心设计的欺骗。一个在她生日夜,把外套披在另一个女孩身上的男人。一句冰冷的质问:“你又跟踪我?”

没有爱,没有真诚,从头到尾,只有一场不对等的交易。她血本无归。

站台外,一辆夜间公交车亮着昏黄的车灯,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冲破雨幕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许眠睁开眼。雨水顺着睫毛流下,视线有些模糊,但眼底那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再发抖。那刺骨的寒意似乎渗入了骨髓,凝固了血液,也冻结了所有无意义的情绪波动。她抬脚,迈出站台,冰冷的积水再次淹没脚踝。一步,一步,走向公交车敞开的车门。

司机看着这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女孩,欲言又止。许眠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车厢最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冰冷的塑料座椅贴着湿透的裙子,寒意更甚。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滂沱大雨中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坏的油画。雨点疯狂敲打着车窗,声音密集而单调。

许眠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侧脸映在模糊的、布满水痕的玻璃上。那张脸,苍白,狼狈,被雨水冲刷得失去了所有脂粉的修饰,却透出一种近乎锋利的、浴水重生般的冷硬。

石膏像碎了。

碎得好。

碎得干净。

她闭上眼,不再看窗外那个被暴雨冲刷的、虚假的世界。湿透的身体依旧冰冷,心脏的位置却不再有那种被撕裂的剧痛。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被水浸透的疲惫,和一片被冰封过的、坚硬而空旷的废墟。

废墟之上,或许终将长出别的什么。但此刻,她只想离开。离开这场雨,离开这座城,离开那个精心构筑的、名为“秦深”的巨大骗局。

公交车在雨夜中平稳行驶,碾过积水,驶向未知的、湿漉漉的远方。车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拖出长长的、转瞬即逝的轨迹,像一道沉默的、流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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