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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裂璺听风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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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需要被看见,”阮瓷平静地指着那道金线,“金线锁住的不仅是裂璺,还有不该被遗忘的东西。”她将那片微小的金属残片推到他面前,上面放大镜下依稀可辨一个扭曲的刻痕——“囚”。

陈先生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精心维持的体面裂开一道缝。他猛地抓起建盏,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仿佛要捏碎那璀璨的金痕。金线在他指下冰冷而坚硬。

“你懂什么!”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一只破碗而已!装过茶,也装过……装过血又怎样?!历史就是层层叠叠的污垢!把它磨平、盖住、假装光鲜,才是对它最大的尊重!”他眼底的慌乱暴露无遗。这只盏,显然连接着某个他不愿被揭开的、沾满污泥的秘密。或许它曾是一个囚徒绝望中传递信息的容器,裂璺是唯一的通道,却被当作瑕疵掩盖至今。

阿乐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刚修好的紫砂壶。他脸上疤痕平静,声音却带着力量:“陈先生,您看这壶。”他将壶举起,壶身有一处明显的锔钉修补痕迹,几枚小巧的铜钉像星辰排列。“当年摔裂了,主人舍不得扔,请匠人锔好。现在,大家就爱看这排‘星星’,说这是壶的故事,是‘伤疤勋章’。”他咧嘴一笑,疤痕舒展,“瑕疵露出来,才有活气儿。捂烂了,才真叫臭。”

陈先生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建盏“哐当”一声落回桌面,金线在幽暗釉面上兀自流淌。他看着阿乐坦然的脸,看着阮瓷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看盏中那道无法磨灭的、被他视为污点的璀璨星河。他精心构筑的“体面”外壳,在这间充满霉味与伤痕的工作室里,被一种更原始、更粗粝的真实硌得生疼。

他最终没有拿走那只盏,像躲避瘟疫般匆匆离开,昂贵的皮鞋踩在工作室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狼狈的趔趄声。

工作室重归寂静。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降。阮瓷拿起那只建盏,指腹再次抚过那道金线。这一次,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她“听”见了金粉渗入古老裂缝的细微嗡鸣,感受到一种被释放的、沉冤昭雪般的微弱震颤。那嵌入的金属片,是黑暗的见证,而金线,是光明的封印与宣告。

阿乐哼着歌,将一把刚修复好的、边角留有虫蛀痕迹的清代折扇递给阮瓷检查。蛀洞被极细的丝网补好,网上洒了点点金箔,远看如扇面上自然散落的金桂。“阮姐,你看,虫眼儿也能开出花来。”

阮瓷看着扇面上“盛开”的金桂,又看看手中流淌星河的建盏。窗外,旧书市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旧风扇的吱呀声混成一片市井的嘈杂乐章。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纸张的腐朽,浆糊的微甜,灰尘的干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阿乐药膏的清凉气息。

这人间烟火,这满室伤痕,这无法磨灭的瑕疵与狼狈,此刻在她奇异的感知里,交织成一曲宏大而温柔的“裂璺听风”交响。美,从来不在无瑕的白璧,而在万物身上,那些被光照亮的、倔强呼吸着的裂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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