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材料学的破晓与星空下的辩论（1/2）

七月的咸阳，热浪蒸腾，但比天气更灼热的是格物院材料司实验室内的气氛。巨大的高温电弧炉发出低沉的嗡鸣，透过厚重的琉璃观察窗，可以看到炉膛内白炽的金属液翻腾不休。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焦糊的奇异气味。秦科、阿罗、田穰，以及十数名从各盟国抽调而来的顶尖冶铸匠师，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炉前一组正在缓慢冷却的金属锭。

这是第三十七次“晶格定向强化合金”的熔炼试验。目标不仅仅是满足轨道塔的强度需求，更是为了给未来更深空探测器的核心骨架、以及理论上可能建造的太空船外壳，寻找一种兼具轻量化、高强度与耐极端温差的“梦幻材料”。系统提供的蓝图指明了方向——一种基于铁、镍、钴，并精确掺入微量稀有元素的复杂合金，但具体的配比、熔炼时的温度曲线、冷却速率，都需要无数次试错来摸索。

前三十六次，要么是强度不达标，要么是脆性过高，要么是内部出现无法接受的杂质气孔。

“温度稳定在三千二百度，保持三十息……现在注入氩气保护……开始定向冷却，速率每秒降五度……”田穰的声音嘶哑但稳定，亲自操控着复杂的阀门与仪表。他脸上被高温炙烤得通红，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金属锭彻底冷却至暗红色时，田穰示意助手用特制的钳具将其取出，置于测试台。接下来是残酷的检验：重锤冲击、万吨水压机加压、高速旋转撕裂、以及用液氮与高温喷枪交替进行的极限温差测试。

“抗冲击性能，通过！”

“抗压极限，达到蓝图标准的百分之一百零五！”

“温差循环三百次，无裂纹！”

“微观晶相扫描……排列高度有序，缺陷率低于千分之三！”

一连串的汇报声在实验室中响起，每一次通过，都让众人的呼吸急促一分。当最后一份检测报告被大声念出时，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几名老匠师甚至热泪盈眶——他们穷尽一生心血追求的材料极致，竟然真的在眼前实现了！

阿罗激动地记录着数据，双手微微发颤。秦科走到那块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合金锭前，伸手触摸，触感冰凉而坚实。这不是简单的金属，这是人类将自身意志深入物质微观世界后，塑造出的全新“骨骼”。

“立刻命名为‘秦钢-Ⅰ型’。”秦科下令，“建立完整生产工艺档案，开始在蓝田新工坊进行小批量试产。优先供应轨道塔关键承力节点和‘启明-Ⅱ’飞船的结构强化部分。”

材料瓶颈的突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因高空病、资源争议而略显迟滞的轨道塔工程再次加速。新的合金构件被源源不断运往渭水之滨，那座钢铁巨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五百丈、六百丈的目标稳健攀升。

然而，地面的欢呼并未能完全消弭来自星空深处的疑云，也未能平息寰宇内部日益复杂的思想激荡。

关于“深空耳语001”信号的存在，在最高层的小圈子内已不是秘密。卢修斯领衔的密码与天文小组，尝试了几乎所有已知的数学编码模型进行匹配，甚至逆向推演可能的外星生物逻辑，依旧一无所获。信号本身过于简洁规律，缺乏足够的“信息熵”，就像有人不停地、间隔固定地敲击同一个音符，你能听到节奏，却无法理解意图。

“或许它根本不是用来‘沟通’的。”在一次深夜分析会上，来自迦太基的年轻数学家希巴尔提出一个大胆假设，“它可能是一种导航信标，就像我们海上的灯塔，只是标示某个位置或路径。或者……是一种系统状态自检脉冲，被我们偶然截获。”

“如果是信标，为谁导航？如果是自检，什么系统能在小行星带运行，并持续发送信号？”卢修斯反问，问题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信号依然在每个第七日准时出现，微弱，固执，仿佛永恒不变的宇宙背景音，却又明确昭示着某种非自然、非人类活动的存在。这种“已知的未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知情者的心头。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一场更大范围、更公开的“星空辩论”正在酝酿。

寰宇议会第一次会议留下的妥协草案，并未能真正统一思想。相反，它将不同文明、不同群体对未来太空时代的巨大认知差异和利益诉求，摆上了台面。各种思潮在咸阳的使馆区、学院、甚至市井茶馆中涌动、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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