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镜火之试（1/2）

五月初五，晴空万里，昨日一场春雨将咸阳城洗得纤尘不染。驿馆庭院中搭起了遮阳棚，长桌铺着素绢，两侧分坐秦格物院与罗马学者团众人。阳光透过棚布缝隙洒下，在桌面的琉璃杯盏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盖乌斯作为东道主率先致辞，老学者今日特意换上了崭新的托迦，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声音洪亮：“……愿此次交流会如奥林匹亚圣火般，照亮学问之路。”言辞恳切，若非秦科知他底细，几乎要以为这是位纯粹的老学究。

秦科起身回礼，他今日未戴冠，新生的短发用一根素簪束起——长度已可勉强绾成发髻，虽仍显稀疏，但配上他清癯面容，倒有几分名士风范。“大秦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不论东西，只谈学问。”他示意阿罗，“第一项，光学演示。”

阿罗推出一辆特制小车，车上固定着那架黄铜望远镜，镜筒下还有个精巧的支架，可调整角度。卢修斯等罗马数学家立即伸长脖子——他们已见过此物，但今日演示据说有新内容。

“此为观远镜，可放大十五倍。”阿罗将镜筒对准百步外一株槐树，调整焦距，然后示意众人轮流观看。当槐树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时，赞叹声四起。

盖乌斯微笑观看，心中却暗暗着急：马克西姆斯处理的镜片为何没起作用？这成像明明清晰得很！他瞥向角落的马克西姆斯，后者脸色苍白，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秦科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动声色道：“观远镜之妙，在于透镜聚光。今日天晴，正好演示另一用途。”他让阿罗搬来一块半寸厚的松木板，板上用墨画了个圆圈。“请诸位退后三步。”

众人依言后退。阿罗调整望远镜支架，将镜筒水平对准木板，让物镜正对阳光。一束强光透过镜片聚焦在木板的圆圈中心，形成一个刺眼的光斑。

“这是要……”卢修斯话音未落，光斑处的木板已开始冒烟！焦糊味弥漫，短短三息，木板竟被灼出一个小洞，边缘炭黑！

“聚光生火！”塞维鲁老者惊呼，“阿基米德曾用铜镜烧毁敌船，原理类似，但如此小的透镜竟有这般威力！”

秦科示意阿罗换一块木板。这次，光斑落在板上后，众人惊讶地发现——光斑中心竟逐渐变成暗红色！就像木板自己在渗血一般！

“这、这是何故？”盖乌斯脱口而出。

“因为镜片被动了手脚。”秦科声音转冷，从车中取出另一片备用透镜，放在阳光下对比。正常透镜聚焦的光斑明亮刺眼；而望远镜中的那片，光斑中心却透着诡异的暗红。

阿罗上前解释：“有人在镜片表面涂了透明树脂，此物遇热变黑，本意是破坏透光性，让观远镜失效。但涂者不知，我们已研发出‘显色涂料’——遇热即显红色，专门防人作恶。”他举起那片“问题镜片”，此刻在阳光下，中心区域已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斑点。

全场哗然！罗马学者们面面相觑，几位真学者更是面露愤慨——学术交流竟用此等卑劣手段？！

盖乌斯脸色铁青，厉声问：“何人所为？！”目光却扫向马克西姆斯。

马克西姆斯浑身一颤，正要开口，秦科却摆手：“镜片在格物院工坊被动手脚，是我等守卫不严。不过……”他话锋一转，“昨夜西城墙根，有人以重金和药材胁迫我铁马营士卒纵火，此人倒是抓到了。”

他击掌三声。荆九押着一人从侧门进入——正是昆图斯！双手被缚，嘴里塞着麻核，眼中满是惊恐。柱子跟在一旁，手中捧着那根烟花竹管和那袋金币。

“此人在我大秦境内，以重金诱骗、以病母胁迫士卒纵火。”秦科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按秦律，当斩。不过既是罗马使团之人，交由盖乌斯先生处置。”他将皮球踢了回去。

庭院死寂。所有罗马学者的目光都聚焦在盖乌斯身上。老学者额头渗出冷汗——秦科这手太狠！若他包庇，等于承认纵火是官方行为；若他不包庇，等于自断臂膀，且会寒了其他部下的心。

“老师……”卢修斯颤声开口，眼中满是失望，“这些事，您知情吗？”

盖乌斯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老夫……管教无方。”他一字一顿，“昆图斯，交由秦人依律处置。马克西姆斯——”他看向那个面如死灰的匠作会余孽，“你回罗马后，自向元老院请罪。”

马克西姆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但秦科知道，这人回不去了一一荆九早在他茶中下了慢性毒，三日后发作，状似急病暴毙。有些账，必须清算。

一场学术交流会，开场即陷入冰点。

秦科适时缓和气氛：“学问归学问，恶行归恶行。今日第二项，算学之辩——请卢修斯先生。”

卢修斯深吸口气，走上讲台。他今日的秦式深衣终于穿整齐了，只是腰带依旧系得别扭。他先向秦科和阿罗深鞠一躬，然后转身面对同僚，用拉丁语清晰道：“诸位，我来咸阳前，以为东方只有术，没有学。这八日，我错了。”

他从怀中掏出阿罗赠予的圆周率算法抄本：“秦人的割圆术，逻辑之严谨、计算之精妙，不逊于《几何原本》。更可贵的是——”他看向秦科，“秦侯爷愿将此术倾囊相授，只求我留下讲学三月。我决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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