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西风东渐(1/2)
腊月初一,咸阳的雪停了,但格物院内的气氛比雪天更冷。
蒙恬的密报被嬴政直接转到了秦科案头,附着一句朱批:“查清何物,来自何方,如何阻断。”
秦科将铁器拓片铺在桌上。那是蒙恬派人从东胡边境缴获的残片——一块马蹄铁,半截矛头,还有几枚造型奇特的箭镞。铁质细腻,锻造工艺明显高于匈奴惯用的粗糙熟铁,更接近秦军已经开始普及的灌钢法,但细节处又有不同:马蹄铁的弧度更贴合,箭镞带血槽,矛头有加强筋。
“不是匈奴的。”公输轨仔细端详后断言,“也不是我们的。看这淬火纹路……是反复锻打后油淬的结果,比我们用的水淬更均匀,但更费工。”
“油淬?”陈平凑过来看,“西域有用羊油淬火的,但效果没这么好。”
阿里拿起一块残片,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哈桑吓得赶紧拦住:“阿里哥!万一有毒呢!”),脸色凝重:“不是羊油。是……橄榄油。”
“橄榄油?”众人不解。
“西域以西,安息、大夏一带,有橄榄树,果榨油。”阿里比划着,“这油金贵,一般只用来吃或点灯。用来淬火……太奢侈。”
张苍迅速翻找格物院收集的西域资料:“安息国确有橄榄,但其冶铁术并不出众。倒是更西边的……罗马,善用橄榄油,且精于锻造。”
罗马。
这个词像块冰,投进了屋内。
秦科脑中系统界面急速刷新:
【检测到外部技术特征匹配:罗马军团制式装备改良版】
【技术扩散路径推测:罗马-安息-匈奴/东胡】
【渗透等级:初期(试探性技术输出)】
【建议应对:1.升级北疆军备;2.派使团西行,查明渠道;3.技术反制】
“罗马离我们万里之遥,为何要助匈奴?”公输轨不解。
“未必是助。”秦科敲着拓片,“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交易。罗马需要东方的丝绸、瓷器,匈奴有马匹、皮毛,中间隔着安息。若安息阻挠商路,罗马绕开它,直接接触匈奴,也不奇怪。”
“可这技术……”张苍忧虑,“若匈奴大规模装备,北疆危矣。”
“所以要比他们更快。”秦科起身,“公输先生,请你带人研究这些残片,搞清楚工艺细节,我们要仿制,更要改进。陈平,你算一下,若北疆三十万军全部换装新式武器、马蹄铁,需要多少铁料、多少时间。”
“那……那马蹄铁怎么改进?”哈桑单脚蹦过来,他现在是格物大学正式学生,但脚伤未愈,特许旁听议事。
秦科看向他:“你不是改装过抽水机吗?想想,马蹄铁除了保护马蹄,还能做什么?”
哈桑盯着拓片,忽然眼睛一亮:“加防滑钉!草原雨季泥泞,雪天打滑,加钉能抓地!”
“还有呢?”
“还、还有……”哈桑挠头,那撮头发又翘起来,“能不能……轻点?铁太重,马跑久了累。”
“用中空锻造。”阿里接口,“我们西域匠人做刀,有时会夹钢减重。马蹄铁也可以做成两层,中间空,但关键处加厚。”
“好思路。”秦科点头,“你们俩带几个同学,成立‘骑兵装备改良组’,专攻这个。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样品。”
哈桑兴奋地敬礼,结果单脚不稳,差点摔倒,被阿里一把扶住。
众人领命而去。秦科独留张苍。
“张先生,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他铺开西域地图,“陛下已定,开春派张骞使团西行,通商路,联月氏。但我们现在需要使团多做一件事——查明罗马技术如何传到草原的,必要时,阻断。”
张苍沉吟:“张骞是郎官出身,勇毅有余,但对格物、匠造之事……”
“所以需要格物院派人随行。”秦科指着地图,“我打算让阿里去。他熟悉西域语言、风俗,懂匠造,且心细。”
“阿里?可他毕竟是西域人,万一……”
“疑人不用。”秦科摇头,“阿里在格物院这一年多,尽心尽力。而且正因为他是西域人,才更能融入,打探消息。”
张苍最终点头:“那让陈平也去吧。他算学精,可记录路程、绘制地图,还能核算商货。”
“陈平要留下算军备账。”秦科想了想,“让墨翟去。他是墨家子弟,懂机关,善观测,且年轻,能吃苦。”
正商议着,门外传来喧哗。冯去疾从渔阳赶回来了,满面风霜,一进门就急道:“侯爷,出事了!王富贵那几家,果然不老实!”
原来,渔阳铁路协理会虽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截留朝廷拨付的工钱,克扣民夫伙食,还偷偷将工程用铁料转卖给……辽东的私商。
“那些私商,可能把铁料卖给了东胡。”冯去疾压低声音,“下官暗中查访,截获了一批正要出关的铁锭,上面打的竟是少府官印!”
内外勾结。
秦科眼中寒光一闪:“人赃并获?”
“已扣下,但为首的跑了,怕是……回咸阳报信来了。”
话音刚落,赵高又匆匆而至,这次脸色更难看:“秦侯爷,王绾御史大夫在宫前跪谏,说您‘纵容匠人乱法、勾结外邦、耗费国帑’,要求陛下罢黜您所有职务,彻查格物院。”
“罪名不小。”秦科反而笑了,“他还说什么?”
“还说……格物院用巫术,那蒸汽机车是‘旱魃’,所过之处大旱;水泥是‘骨灰’,用了折寿;派西域人随使团,是‘里通外国’……”赵高声音越来越低,“陛下让您……暂避风头,今日别进宫。”
这是嬴政在保护他。但避,不是办法。
“赵府令,劳烦回禀陛下:臣今日要去渭水船坞,看远航船试航。若王大夫有兴趣,可同去观赏。”
赵高愣住:“这……”
“去吧。”
船坞在渭水下游,离咸阳二十里。秦科只带了哈桑、阿里和几名护卫,轻车简从。到达时,程邈正指挥水手调试新装的“舵轮”——这是个改良装置,将原先需要大力扳动的尾舵,通过齿轮组连接到轮盘上,省力且精准。
“侯爷,您看!”程邈兴奋地演示,“转这个轮,舵就动。一人即可操控,比原来省三个人力!”
秦科上船细看。这船已比初下水时完善许多:硬帆可调角度,舱室加了防水隔板,甚至试装了小型投石机——不是作战用,而是测试海上发射信号弹、或投掷锚钩。
正看着,岸上传来喧哗。王绾果然来了,不止他,还有二十余名御史台官员、太学博士,浩浩荡荡,显然是来“抓现行”的。
“秦科!”王绾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你不在格物院反省,来此作甚?又想劳民伤财造什么妖船?”
秦科下船,拱手:“王大夫,此船是奉陛下旨意所造,为远航探路,互通有无,何来妖船之说?”
“远航?我大秦地大物博,何需与蛮夷互通?”王绾冷笑,“分明是你借机敛财,中饱私囊!”
“大夫可有证据?”
“证据?”王绾一挥手,身后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捧出账册,“格物院今年耗费铁料三十万石、木料五十万根、钱粮无数,可产出何在?就这几条破路、几辆喷烟的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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