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算学定线(2/2)
“但有三个条件。”秦科竖起手指,“一,盐场立刻关停,所有账册上交;二,铁路用地,按市价补偿,不得克扣;三,工程账目公开,你们可派人监督,但不得插手具体施工。”
“都依侯爷!都依!”
打发走王富贵,张苍从屏风后转出来,皱眉:“侯爷,这些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秦科坦然,“但可用。他们对渔阳了如指掌,有他们在,征地、用工这些麻烦事,能省我们大半心力。至于监督……不是有你和陈平吗?”
张苍苦笑:“侯爷这是要把学生推到火上烤啊。”
“能者多劳。”秦科拍拍他肩膀,“再说了,陈平那孩子,我看能成大事。你多带带他。”
正说着,哈桑兴冲冲跑进来:“总监!算清楚了!原线比绕行线省十八万金!咱们赢了!”
他跑得太急,帽子掉了,那撮头发又张扬地翘起来。秦科忍不住笑:“知道了。去帮阿里收拾仪器,明天继续勘测。”
“诺!”哈桑敬礼,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赶紧扶住,讪笑着跑了。
张苍摇头:“这孩子……毛躁是毛躁,但心热。”
“心热就好。”秦科望向窗外,雪停了,天色泛青,“心热,就能捂化冻土。”
接下来的几天,渔阳城变了天。
王家牵头,李、赵、孙几家豪强联合贴出告示,全力支持铁路建设,并成立“渔阳铁路协理会”,王富贵自任会长——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戴罪立功。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几个钉子户的征地问题,王富贵亲自上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三天内全部谈妥。民夫招募更是顺利——王家开的工钱比市价高一成,还管三餐,报名者络绎不绝。
哈桑和阿里被派去协理会“帮忙”,其实是学习怎么处理这些庶务。哈桑第一次见到王富贵那张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时,浑身起鸡皮疙瘩:“阿里哥,他以前不是挺横的吗?”
阿里低声道:“命捏在咱们手里,能不笑吗?”
“那咱们……真用他们?”
“总监说了,恶狗拴上链子,也能看家。”阿里难得说句有哲理的话,“关键是链子得结实。”
链子确实结实。张苍和陈平带着三个学生,进驻协理会,专门审核所有账目。王富贵起初还想耍花样,在材料采购价上虚报,被陈平一眼看穿——年轻人拿着市价单,一笔笔对,算得王富贵汗流浃背,再不敢乱来。
十月十五,勘测队离开渔阳,继续东进。送行时,王富贵亲自带人到城门口,还奉上“程仪”——一百斤腌肉、五十坛好酒、还有十张上等狐皮。
秦科只收了腌肉和酒,狐皮退回:“心意领了,皮子不必。王会长,好自为之。”
“是是是……”王富贵点头哈腰。
队伍出城十里后,哈桑忍不住说:“总监,那王富贵……真能改好?”
“难。”秦科实话实说,“但至少现在,他不敢乱来。这就够了。”
“那以后呢?”
“以后有以后的治法。”秦科望向东方,“铁路通了,货畅其流,价透明,他们再想垄断渔阳盐铁,就难了。时代在变,不变的人,终会被淘汰。”
哈桑似懂非懂地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天气越来越冷,但勘测工作越来越顺——有了渔阳的经验,秦科让张苍提前核算出每条备选路线的详细成本,每到一地,先找当地豪强“算账”。数据摆在面前,任谁都要掂量掂量。
陈平在这个过程中飞速成长。他不仅算学精进,还学会了怎么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有次遇到个胡搅蛮缠的乡绅,非说铁路坏了自家风水,陈平不急不恼,搬出甘奉石况的“地脉论”,说得头头是道,最后那乡绅自己都信了,还反过来帮忙劝说邻里。
甘奉和石况则专心编纂《大秦工程典要》。两位老爷子白天赶路时在车里写,晚上扎营后在灯下改。有回为了“地气”的定义吵起来,甘奉坚持“地气乃星精入土”,石况则认为“地气实为地热发散”,吵到半夜,最后秦科调停:“二位先生,可否并列二说,供后人参详?”
这才罢休。
十月廿二,勘测队抵达东线终点——碣石。这里已是渤海之滨,长城在此入海,着名的“碣石宫”遗址就在附近。
站在海边悬崖上,东望是无垠沧海,西望是连绵群山。屠工师感慨:“从九原到这里,一千二百里……咱们真走下来了。”
张苍翻着厚厚的勘测报告:“全线需建桥二十八座,隧道六处,最长隧道在黑虎岭,五百丈;最高桥在青龙河,桥墩高十五丈……”
秦科听着,脑中那张全息地图上,东线的脉络正从虚线渐渐变成实线。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东线勘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高炉炼铁技术改良图纸,积分800】
【工匠学堂培养进度:3/3(哈桑列入培养名单)】
【新任务:三个月内完成东线施工图设计】
【奖励:工程管理统筹法,积分1200】
哈桑也列入名单了?秦科看向海边——那小子正和阿里捡贝壳,捡到一个奇怪的螺壳,兴奋地大叫,头发在海风中乱飞。
或许……是该给这毛躁小子压点担子了。
当夜,队伍在碣石营地举行简单的庆功宴。没有大鱼大肉,只有热汤和饼,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甘奉多喝了两杯,拉着石况说醉话:“老石啊……咱们这趟,值了。星图没白看,地没白走。”
石况也难得感性:“是啊……老了老了,反倒走了最远的路。”
秦科起身,举碗:“这碗酒,敬一路同行的诸位——敬先生们的学识,敬老师傅的经验,敬年轻人的冲劲,更敬……这条我们亲手勘测出来的路。”
众人举碗。
“愿此路通后,北疆永固,海晏河清。”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