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学堂初立(1/2)
腊月初八,咸阳城东郊的格物学堂正式落成。这本该是个寻常日子,但清晨时分,学堂门前的官道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匠户、士人、商贾,乃至好奇的百姓,都聚集在此,想亲眼看看这座打破千年规矩的学府究竟是何模样。
学堂建筑与寻常官学大不相同。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简朴的青砖灰瓦,方正的院落布局。正门前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石,上书八个大字:“格物致知,实干兴邦”。字是嬴政亲笔,笔力遒劲,透着帝王气度。
秦科寅时便到了学堂。他穿着督造卿的官服,却亲自检查每一间课室,调试每一件教具。相里勤跟在他身后,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忧虑。
“总监,昨夜城中有流言。”相里勤低声道,“说学堂今日开学,必有不祥。有人看见彗星再现东方,言此乃‘新学乱政’之兆。”
“又是天象?”秦科手中拿着一把新制的几何角尺,正在校准黑板上绘制的图形,“太卜属那边有何说法?”
“太卜令称仍在观测,未敢定论。但冯劫今日告假,说是染了风寒。”相里勤顿了顿,“属下觉得,这病来得太巧。”
秦科放下角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晨光中,学堂的轮廓清晰起来,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事。”他转身,“今日开学典礼,所有议程照常。把那些新制的教具都摆出来,特别是那台‘浑天仪’模型,摆在最显眼处。”
“浑天仪?”相里勤一怔,“那不是观测天象的仪器吗?”
“正是。”秦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有人用天象说事,我们就用仪器说话。告诉所有人,天象不是神秘,是可测、可算、可知的。”
辰时正,学堂钟声响起。三百名学子列队入场,他们中有匠户子弟,有士人之后,甚至还有三名从蜀地远道而来的羌氐少年。学子们穿着统一的青色深衣,脸上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观礼台上,朝中官员陆续就座。李斯未至,但派了长子李由来。史禄、冯劫(抱病而来)等重臣都在。最引人注目的是蒙恬的弟弟蒙毅,他代表北疆将士前来观礼。
典礼开始前,发生了一段插曲。三名羌氐少年在排队时,被几名士人子弟刻意挤到队尾。其中一名唤作扎西的少年不服,用生硬的秦语争辩。争执间,扎西怀中掉出一把游标卡尺,那是临行前乌木扎酋长所赠。
“这是什么?”一名士人子弟捡起卡尺,满脸不屑,“蛮夷之物?”
“这是尺!”扎西夺回卡尺,高举过头,“能量万物的尺!”
围观者哄笑。这时秦科走了过来,他接过扎西手中的卡尺,转向众学子。
“他说得对,这是尺。”秦科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但这把尺与诸位家中的尺不同。它能量出头发丝的粗细,能测出铜钱的厚薄,能确保河东的箭簇与蜀郡的箭杆严丝合缝。而造出这把尺的——”他看向扎西,“正是这位‘蛮夷’的族人,在严道矿山中采出的铜。”
学子们安静了。秦科将卡尺还给扎西,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在格物学堂,评判人的标准不是出身,而是本事。谁能造出最精的尺,谁能算准最难的数,谁能制出最好的器,谁就是佼佼者。”
这番话定下了学堂的基调。典礼正式开始后,秦科只说了三句话:“一,学堂只教真本事;二,考试只看硬功夫;三,毕业不问来处,只看去处。”
接着是展示环节。当那座三尺高的浑天仪模型被推出来时,全场哗然。铜制的球体上星宿罗列,经纬纵横,随着机关转动,竟能演示日月运行、四季更替。
“此乃浑天仪,可测算天体运行。”秦科亲自演示,“彗星何时现,日食何时生,皆可推算。天象非玄奥,而是规律。”
他转动仪器,指着一处刻度:“按此推算,今夜子时,将有月偏食。诸位可亲眼验证,天象可否预知。”
这话一出,观礼台上冯劫的脸色变了。他低声对身旁官员道:“秦科这是要公然挑战太卜属。”
“何止挑战。”史禄捻须微笑,“他这是要告诉天下,天象可知,鬼神可测。好大的气魄。”
典礼结束后,学子们进入课室。第一堂课是《度量基础》,由相里勤讲授。当他在黑板上画出游标卡尺的结构图,讲解如何读数时,台下反应各异。匠户子弟大多能跟上,士人子弟则一脸茫然。
课间,几名士人子弟聚在一起抱怨。
“学这些匠人之术,有何用处?”
“家父说,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北疆战事稍缓,此学堂必废。”
“可陛下亲笔题字……”
“陛下重的是北疆军械,不是这些奇技淫巧。”
他们的议论被扎西听见。这羌氐少年忽然站起来,用生硬的秦语说:“没有尺,箭不准;没有准箭,打不赢匈奴;打不赢匈奴,你们都要死。”
这话说得直白刺耳,却让那几名士人子弟哑口无言。
午后,秦科在学堂后院接见了蒙毅。这位年轻的将军带来了九原的最新消息。
“穿云弩已配发破阵营,效果卓着。”蒙毅开门见山,“但箭矢仍缺。兄长让我问督造卿,分地制造之法,何时能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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