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铜尺量天下(1/2)
严道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相里勤站在新搭建的矿棚外,看着雪花落在烧红的矿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身后,羌氐酋长乌木扎裹着熊皮大氅,手里摩挲着秦科赠予的那把精铜游标卡尺。
“秦大人说,这把尺能量天下万物。”乌木扎的秦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眼中闪着光,“连头发丝的粗细都能量出来?”
“能。”相里勤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根头发,夹在卡尺间,“请看,主尺七分,副尺三刻,合七分三厘。这便是头发的粗细。”
乌木扎凑近细看,啧啧称奇。他身后的族人更是伸长脖子,满脸不可思议。在这片群山之中,他们测量长度还在用绳索打结,何曾见过如此精密的器物。
“秦大人还说,只要矿场产量达标,会派更多匠人来,教我们造水车,修梯田。”相里勤收起卡尺,看向乌木扎,“酋长以为如何?”
乌木扎沉默良久。雪花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渐渐结成冰晶。终于,他开口:“铜,我可以给。但我要三样东西。”
“请讲。”
“第一,我族子弟要有五人去咸阳,学这造尺的本事。”
“可。”
“第二,三年内,朝廷要在这里建一座官学,教秦字、秦语、秦法。”
相里勤略作沉吟:“此事需禀报朝廷,但我可代为转达,应无问题。”
“第三,”乌木扎目光炯炯,“我族要一个承诺——日后若与山外秦人争讼,判案时要用这把尺,公平量度,不偏不倚。”
这话让相里勤心中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位老酋长,忽然明白了秦科的深意——格物之道,不止是造器,更是立信。当游标卡尺成为公平的象征,它便不再是冰冷的铜铁,而是秩序的基石。
“这个承诺,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相里勤郑重道,“督造卿制此尺时曾说:‘尺者,公器也。不以贵贱移,不以亲疏改。’凡用此尺处,必守此道。”
乌木扎深深看了相里勤一眼,忽然大笑:“好!传令下去,开矿!把所有能挖的矿石都挖出来,送给秦大人造尺!”
矿场内顿时热火朝天。相里勤望着这一幕,心中却不敢放松。他转身对随行的墨家弟子低语:“速回咸阳禀报,严道之事已妥。另,请总监提防——乌木扎要送子弟入学,恐有人借此生事。”
千里之外的咸阳,秦科正面临另一场考验。
少府送来了第一批按新标准制造的箭杆样品。三百根拓木箭杆排列在督造府校场,每根都笔直匀称。但检验时发现,其中二十七根的直径超出了公差范围——最粗的比标准大了半厘,最细的少了三毫。
“误差在半厘之内,战场上也够用了。”将作府派来协助的匠作丞劝道,“督造卿,若全部退回重制,恐耽误工期。”
秦科拿起一根超标的箭杆,搭在穿云弩上试射。箭矢离弦,飞行轨迹明显偏移,二百步外偏离靶心足有尺余。
“战场之上,一尺便是生死。”秦科放下弩,“全部退回。告诉少府工坊,一根不合格,整批重检。若再犯,撤换匠首。”
匠作丞脸色发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而去。他走后,相里勤派回的墨家弟子正好赶到,禀报了严道的进展和乌木扎的要求。
“送子弟入学……”秦科沉吟,“此事可办,但要安排妥当。让这些子弟入‘格物学堂’,与将作府、少府子弟同窗。食宿一体,学业同考。”
“总监是怕有人借机挑拨羌氐与朝廷的关系?”
“不是怕,是必定会有人这么做。”秦科走到窗前,看着院中新制的日晷投影,“李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传信相里勤,让他留在严道,亲自督导矿场,直到第一批五百石精铜全部运出。这期间,任何外人接近矿场,一律记录在案。”
“诺!”
墨家弟子退下后,秦科展开一卷空白的帛书,开始起草《格物学堂章程》。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斟酌。这所学堂将是大秦第一所专门培养工匠、技师、检验官的学府,它的成败,关系到标准化能否真正落地生根。
写到“入学资格”一节时,他停笔沉思。按秦制,匠籍子弟世代为匠,仕途受限。若格物学堂只收匠籍,便成了另一个将作府;若开放给所有子弟,又恐引起士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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