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度量衡之争（2/2）

这“耗费”与“复杂”，便是李斯一系预设的第二道障碍。

秦科心中有数，从容道：“工具改造，格物总院可提供技术支持与标准器。匠人培训，可分批至总院学习，亦可由总院派员至各地指导。至于耗费……”他目光扫过众人，“相较于战场因军械不济而败北的损失，相较于万千将士的性命，此番前期投入，值得！陛下已下决心，少府需全力配合，若有阻挠推诿者……”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已然清晰传达。

在咸阳的强力推行下，考工室与东园匠的抵抗初步被压制，标准化改造开始艰难起步。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地方郡县。

秦科深知“上行下效”之理，在稳住中央后，立刻选派精干人员，分赴各重要军工产地，如河东、蜀郡、南阳等地，推行标准。

果不其然，阻力远超咸阳。

蜀郡工官以“路途遥远，标准器难以送达，本地自有章法”为由，阳奉阴违。

南阳铁官则抱怨“新标准过于严苛，本地铁矿品质难以达到要求”，试图维持旧规。

更有甚者，一些与地方权贵、甚至与李斯门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私营大匠坊，暗中串联，散布“新标准乃格物总院敛权之举，意在扼杀各地工坊生机”的谣言，煽动匠户抵触。

消息不断传回督造卿官署。

“大人，蜀郡送来的首批‘标准’箭簇样本，尺寸公差远超规定，明显是敷衍！”

“河东那边，几位负责培训的墨家子弟，被当地匠户孤立，甚至受到人身威胁！”

“南阳铁官迟迟不肯采用新的冶炼标准，声称会导致产量锐减……”

面对重重阻碍，秦科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手腕。

他首先动用督造卿权限，联合御史台，以“抗旨不遵，贻误军机”为由，连续罢黜了蜀郡、南阳两地消极抵抗的工官、铁官，选派支持标准化的干吏接任，雷霆手段震慑四方。

其次，他奏请皇帝，颁布《工律·格物补充令》，以法律形式明确了军械制造的标准、流程与验收规范，并将达标情况与各地官员的考绩直接挂钩。

对于技术层面的刁难，他命令相里勤带领技术团队，亲赴阻力最大的地区，现场指导，攻克技术难关，用事实证明新标准的可行性。

而对于那些煽风点火的私营匠坊，秦科则采取了分化策略。他公布政策，凡率先通过标准化验收的私营匠坊，其产品可由少府优先采购，并给予一定的税收优惠。同时，对继续恶意抵制、散布谣言者，则由黑娃带队，持节彻查，一旦发现其与劣质军械、贪腐等事有关联，立即严惩不贷！

拉拢一批，打击一批，示范一批。秦科将现代管理的策略与秦朝的严刑峻法相结合，硬是在盘根错节的旧利益格局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数月之后，当第一批完全按照新标准制造、来自不同郡县的弩机零件，在咸阳督造署的校验场上被随机抽取、成功组装成一具具性能优良、零件完全通用的完整弩机时，标志着军械标准化改革，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坚实的胜利。

然而，秦科站在校验场上，看着那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标准化零件，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standardization触及的利益太深，反弹只会更加隐蔽和猛烈。李斯绝不会坐视他成功推行此事，更大的风浪，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度量衡之争，表面上是尺寸与标准的统一，实则是新旧秩序、不同利益集团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