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度量衡之争（1/2）

升任督造卿的诏书墨迹未干，秦科便已投身于嬴政钦定的首项要务——将陇西之役验证成功的军械标准化制造之法，推行于少府所属各工官及天下武库。这绝非简单的技术推广，而是一场触及帝国制造业根基、利益与观念双重博弈的硬仗。

第一站，自然是帝国军工制造的核心——少府辖下的“考工室”与“东园匠”。

秦科并未摆出钦差大臣的架子，而是带着相里勤、黑娃以及一整套标准化样板和测量工具，直接来到了位于咸阳北阪的考工室工坊。考工令赵亥，一个世代为匠作吏、鬓角已见斑白的中年官员，早已得到消息，率领一众大匠在工坊门前迎候，态度恭敬，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抵触。

“下官赵亥，恭迎督造卿。”赵亥躬身行礼，礼仪周全。

“赵令不必多礼。”秦科摆手，直接步入正题，“本官奉陛下之命，推行军械标准化。此乃陇西所用弩机之标准图纸，及箭簇、甲片之样板，请赵令传阅。”

相里勤将一卷绘制在洁白绢布上的、标注着极其精确尺寸和公差的弩机分解图，以及几个打磨得锃光瓦亮、形状分毫不差的箭簇和甲片样板，呈送到赵亥及各位大匠面前。

工坊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这……这尺寸要求，竟精确到毫厘？（秦科引入了更精细的长度单位）”

“望山与牙之配合间隙，竟有定数？以往全凭手感……”

“甲片弧度、厚度，竟需完全一致？这如何能做到？”

一位满脸皱纹、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匠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匠人固有的骄傲：“督造卿，非是小人等不愿遵从。只是这造弩制甲，如同庖丁解牛，讲究的是个‘意’到，‘神’随。每位大匠手法不同，火候把握各异，方能造出各有灵性的上等兵械。若全然按此死板尺寸，与制造木偶何异？只怕……只怕造出的皆是死物，失了兵器之魂啊！”

这番话，代表了绝大多数传统匠人的心声。他们依赖于代代相传的“诀窍”和个人的“手感”，视标准化为对其技艺和价值的否定。

秦科早有所料，并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老师傅所言，乃经验之谈，秦科敬佩。然，请问老师傅，若战时一具弩机之‘牙’损坏，可能立刻从另一具弩机上拆下合用？”

老匠师一愣，迟疑道：“这……即便形制相似，也需细微调整，方可……”

“若在战场之上，敌军骑兵已冲至百步之内，可有时间让匠卒慢慢调整？”秦科追问，语气平和却犀利。

老匠师哑口无言。

秦科转向赵亥，朗声道：“赵令，标准化非是要抹杀匠人技艺，而是要确保帝国任何一处工坊，任何一位匠人，所造出的任何一个零件，都能在任何一具弩机上严丝合缝，即刻使用！此乃为了战场之上，能多一分胜算，能少死一名我大秦锐士！技艺之魂，当融入这精准与统一之中，方是真正的大国工匠之魂！”

他命黑娃抬上来两具弩机，一具是考工室大匠精心打造的“精品”，一具是格物总院用标准化流程生产的“制式品”。

“请赵令与诸位大匠一试。”秦科示意。

赵亥与几位大匠上前操作、比较。那具“精品”弩机，手感顺滑，制作精良，确实体现了高超的个人技艺。而标准化弩机，手感同样良好，更关键的是，当秦科命人将两具弩机的零件互相拆换安装后，标准化弩机依旧运作如常，而那具“精品”弩机的零件换上去后，却出现了明显的卡滞，需要重新打磨调整。

事实胜于雄辩！

赵亥的脸色变了。他管理考工室多年，深知零件互换在战时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便利，更是生存与死亡的差别！

“督造卿……此标准，确……确有其理。”赵亥的语气软化了不少，但依旧面露难色，“然，推行此法，需更换大量老旧工具，匠人亦需重新学习适应，这耗费……而且，各郡县工官情况复杂，恐非一朝一夕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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