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闭门织网铁轨初鸣（2/2）

秦科深知，北疆风波虽暂告段落，但李斯的反击绝不会停止。建立独立、高效的运输保障体系，已是刻不容缓。他并未因受罚而气馁，反而借整顿分司质量、设立监察使之机，再次向嬴政呈上了一份更为详尽的《请立格物总院直属运输及工程部队疏》。

这一次，他的理由更加充分，直指帝国命脉：

“陛下，北疆之事可见，物资转运若受制于人，则格物利国利民之效，大打折扣，甚或为人所乘，危及军国！臣请立直属运输队，非为私利，实为保障格物成果能高效、安全送达四方，尤以保障边军供应、关键矿产运输为要！”

他详细阐述了直属运输队的构成：设立骡马化车队负责中短途快速转运；建立内河运输船队，装备改良型明轮蒸汽船，控制关键水道；最关键的是，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在关键资源产地（如河东铁矿）与重要枢纽（如咸阳、边关重镇）之间，勘探修建“硬质轨道”，由畜力或未来更大功率的蒸汽机牵引特制车厢运行，以期获得远超寻常陆路运输的效率和载重！

“轨道？”嬴政看着奏疏中描绘的、由硬木包铁或直接由铸铁制成的平行轨道草图，以及在上面运行的、拥有轮缘的特制车厢，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兴趣。他虽无法完全理解其背后的物理原理，但“效率远超寻常”、“载重巨大”这些字眼，深深打动了他。

“此‘轨道’之车，果真能如卿所言？”嬴政召来秦科，亲自询问。

“陛下，轨道可极大减少车轮与地面之摩擦，同样畜力，拉拽重量可数倍于寻常路面！且不受雨天泥泞影响，可全天候通行！若辅以蒸汽牵引，其效更巨！”秦科信心满满地解释，“首批可于河东至咸阳间试点，专司铁矿运输，若成，则钢铁产量必能再上台阶，于兵甲、农具、乃至各类机械制造，皆有大利！”

嬴政背着手，在殿内踱步。他看到了这“轨道”背后蕴含的战略价值——更快的兵力投送、更稳定的后勤补给、更高效的资源调配！这完全契合他加强中央集权、提升帝国动员能力的核心诉求。

“准！”嬴政停下脚步，斩钉截铁，“朕准你所奏！即日起，组建格物总院直属运输工程部队，秩比二千石，由你兼任统领！一应人员、牲畜、车辆、船只，由你于格物总院及各地分司遴选招募，亦可从少府、治粟内史调用！所需钱粮，由少府专项拨付！”

“至于这‘轨道’……”嬴政目光炯炯，“朕给你权柄，即刻着手勘探河东至咸阳线路，先修一段验证！若果有奇效，朕不吝将此法推行于天下驰道！”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信重！”秦科强压心中激动，躬身领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运输队，更是他打破资源枷锁，将工业血脉延伸至帝国躯干的第一步！尤其是“轨道”的设想获得支持，这简直是跨越时代的突破！

消息传出，朝野再次震动。李斯在府中闻之，默然良久，只对心腹说了一句：“其势已成，恐难硬阻。然，修桥铺路，自古便是耗资巨大、易生民怨之事。传话下去，对其所需民夫、占地，不必刻意刁难，但……也绝不行任何方便。一切，按‘法度’来办。”

他要用秦法本身，以及可能引发的民间矛盾，来给秦科的宏伟计划制造无形的障碍。

格物总院立刻行动起来。相里勤在北疆事毕后，被秦科紧急召回，负责统领这支新生的“格物运输工程部队”。黑娃则被派往河东，主持线路勘探与首批“实验性轨道”的修建。

咸阳西郊，格物总院的旗帜下，一支独特的队伍开始集结：不仅有传统的车夫、船工，更多的是精通测量、土木的墨家子弟和总院工匠。崭新的、带有格物标识的四轮马车和正在加紧改造的明轮蒸汽船，成为了咸阳一景。

而在河东郡的山川之间，黑娃带着勘探队，拉着测量仪器，开始跋山涉水，绘制着帝国，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条实用化铁路的蓝图。叮叮当当的勘测声，与李斯府中无声的谋算，交织成了一曲帝国转型时代复杂而诡异的交响。

工业的巨轮，在碾过阴谋的荆棘后，终于要将它的铁轨，深深嵌入这片古老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