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铁轨伏波暗礁潜藏(1/2)
凛冬已至,渭水河面结起了薄冰。然而,在咸阳西郊已扩张数倍的格物总院,以及远在数百里外的河东郡山麓,一股超越季节的热力,正以前所未有的形式澎湃涌动。
格物总院直属运输工程部队的成立,如同给这台已然庞大的工业机器注入了强效的润滑剂与扩张的触角。相里勤以其墨家子弟特有的严谨与组织能力,迅速搭建起了部队的骨架。从各地分司抽调的精干工匠、招募的熟悉路况的车夫船工、以及部分转为工程建设的刑徒,被混编成勘探、筑路、运输、护卫等多个序列。
秦科授予这支部队的首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使命,便是打通河东至咸阳的 “钢铁动脉”——那条在奏疏中被始皇帝特许,旨在验证“轨道”运输效能的实验线路。
河东郡,汾水河谷。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黑娃与勘探队员的脸上。他们手持格物总院特制的、带有简易水平仪和度盘的测量架,沿着预设的路线,艰难地跋涉。每选定一段相对平缓的坡地,便打下木桩,系上染色的麻绳,标记出未来轨道的走向。
“黑娃统领,这段河谷地质松软,若直接铺设,恐地基不稳,雨季必有沉降。”一名年轻的墨家子弟指着勘测数据,面露忧色。
黑娃搓了搓冻僵的手,哈着白气道:“总监早有预料。传令后方,按标准准备碎石、石灰(尝试早期混凝土)加固路基!再松软,也得给它夯出个硬骨头来!总监说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然而,技术的难题尚可凭借知识与毅力克服,来自“人”的阻碍,却如同隐藏在雪下的荆棘,更加棘手。
李斯“闭门思过”前那句“一切,按‘法度’来办”,成了地方官吏手中无形的令箭。运输工程部队所需征调的民夫,地方官府严格按照《徭律》规定,只提供最低限额,且多为老弱。所需占用的土地,哪怕是无主的河滩、荒坡,也要求总院出具繁杂至极的文书,证明其“无主”,并需逐级上报核准,流程缓慢如蜗牛。
“王县令,此乃陛下亲准的军国重器试验,工期紧迫,能否先行施工,文书后补?”黑娃找到当地县令,试图通融。
那王县令皮笑肉不笑,拱手向咸阳方向虚虚一拜:“黑娃统领,非是下官为难。陛下重视,下官更应谨守秦法,以身作则。占地、征夫,皆有定规。若无完备文书,便是擅兴力役、强占民地(虽实为荒地),下官担待不起啊。一切,还需按‘法度’来。”他将“法度”二字咬得极重。
黑娃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是李斯一系的阳谋,用秦法本身,来拖延他们的进度。他只能一边催促总院加急办理文书,一边将情况飞马报予咸阳。
与此同时,在咸阳至河东的漕运水道上,新组建的、装备了小型明轮蒸汽船的格物运输船队,也遇到了麻烦。以往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的漕运官吏,如今却异常“认真”起来。查验文书、计量货物、检查船只规格……每一项都耗时良久。更有甚者,一些隶属于传统漕运行会的船只,会“不经意”地堵塞航道,或者散布“蒸汽船搅动河神,必遭天谴”的谣言,蛊惑沿途民夫不愿为其装卸货物。
“他们在用他们熟悉的规则,来绞杀我们不熟悉规则的新生事物。”格物总院内,秦科听着相里勤与黑娃陆续传回的汇报,面色冷峻。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上面已标注出河东至咸阳的预设轨道线路以及遇到的各个“梗阻点”。
“总监,是否请陛下再次下旨,严令地方配合?”相里勤建议道。
秦科摇了摇头:“陛下已给予我们最大的权柄。若事事依赖陛下特旨,反而显得我等无能,亦会加深陛下‘格物扰民’的印象,正中了李斯下怀。我们必须证明,格物总院不仅能创造新器,更能解决推行新器过程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断:“既然他们用‘法度’来卡我们,那我们就在‘法度’框架内,找到突破口,甚至……建立新的‘格物标准’!”
他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第一,以‘奉旨验证军国重器,事急从权’为由,请求陛下特许,在实验线路范围内,授予运输工程部队‘临时征调与用地许可权’,将此权限明确化、程序简化,形成定制,堵住地方官借法拖延的口实!我们要参与制定规则,而非被动遵守不合理的旧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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