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殿对峙帝心如铁（2/2）

“扶苏，此事，你如何看？”

这一问，出乎所有人意料。扶苏显然也没想到父皇会突然问自己，他愣了一下，出列行礼，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他看了看李斯，又看了看秦科，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仁厚与一丝纠结：

“父皇，儿臣以为，李丞相与秦总监所言，皆有道理。”

他先打了个圆场，然后道：“军械质量，关乎将士性命，确应慎之又慎，格物总院既有瑕疵，理当严查整改，不可宽纵。然……”他话锋一转，“构陷军械，动摇军心，其行恶劣，其心险恶，更甚于工艺瑕疵！此风绝不可长！必须深挖根源，严惩主谋，以儆效尤！否则，今日可构陷格物军械，明日便可构陷边军将帅，国之根基，将荡然无存！”

扶苏这番话，竟难得地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指出了两个问题的严重性，尤其强调了构陷行为的危害，甚至隐隐指向了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政治阴谋。这与他以往较为单纯的儒家仁政观念有所不同，显然是北疆之事也让他感到了触目惊心。

嬴政听完，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御阶下的那两份奏报上。

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等待着帝王的最终裁决。

嬴政缓缓站起身，冕旒摇晃，其下目光如电，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

“一，军需官孙贲，构陷军械，祸乱军心，罪证确凿，夷三族！涉事匠户，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腰斩！”

“二，丞相李斯，御下不严，失察之罪难免，罚俸一年，杖责二十，于府中闭门思过半月！”

“三，格物总监秦科，御下不严，致使军械存瑕，罚俸半年，责令格物总院即刻整顿各分司，严控质量，若再出差池，两罪并罚！”

“四，蒙恬明察，相里勤有功，各赏金百镒，帛千匹！”

“五，即日起，设‘格物军械监察使’，由御史大夫府与格物总院共派员组成，独立监察所有格物军械之制造、验收、使用，直接对朕负责！”

五条旨意，条条如刀！

孙贲被夷三族，处置不可谓不酷烈，彰显了皇帝对构陷行为的零容忍！

李斯被罚俸、杖责、禁足，虽未伤筋动骨，但无疑是其政治生涯中一次罕见的、公开的挫败与羞辱！

秦科同样受罚，但其主要责任被限定在“管理瑕疵”，且获得了组建联合监察机构的机会，未来对军械质量有了更多话语权。

蒙恬、相里勤受赏，表明了皇帝对查明真相者的肯定。

而最后设立的“格物军械监察使”，更是意味深长，既加强了对格物质量的监督，也巧妙地在格物体系内楔入了一颗制衡的钉子。

这番裁决，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精妙地平衡了各方，既严惩了构陷之主犯，敲打了李斯，也警示了秦科，同时将格物军械的监管权进一步收归中央。

李斯面色微白，但依旧沉稳地躬身：“老臣，领旨谢恩。”他知道，这已是陛下在现有证据下，能给他的最严厉惩戒，也是警告。

秦科同样躬身：“臣，领旨谢恩。”他明白，陛下维护了他，但也给他套上了一个紧箍咒。

“退朝！”

嬴政袖袍一拂，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心神各异的文武百官。

风暴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役，李斯与秦科之间的矛盾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朝堂的格局，已然悄然改变。而嬴政，这位掌控一切的帝王，则用他冷酷而精准的平衡之术，继续驾驭着这辆奔腾向前的帝国战车，只是不知，下一次风暴，又将从何处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