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殿对峙帝心如铁(1/2)
相里勤的六百里加急奏报,如同一声北来的惊雷,劈开了咸阳宫看似平静的清晨。当那封沾染着边关风尘与铁血气息的密函,连同蒙恬的附奏,被内侍疾步送入嬴政寝宫时,一场注定席卷朝堂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酝酿。
嬴政阅罢奏报,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黑色的雷霆在积聚、翻滚。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奏报轻轻放在案几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传旨,”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即刻召集群臣,正殿朝会。丞相李斯、格物总监秦科,必须到场。”
旨意传出,宫钟长鸣。文武百官从各自的官署、府邸匆匆赶往咸阳宫,心中惴惴不安。如此紧急的朝会,绝非寻常。不少人已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目光在面无表情的李斯和同样沉静的秦科之间逡巡。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百官依序而立,鸦雀无声。
嬴政高踞御座,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有那冷硬的下颌线条,透露出他此刻的心境。他没有让谒者宣读奏报,而是直接将相里勤的奏报和蒙恬的附奏掷于御阶之下,声音如同寒冰撞击:
“李斯,秦科。北疆军械之事,你二人,有何话说?”
这一问,石破天惊!直接将两位当事者推到了风口浪尖!
秦科率先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回陛下,臣已收到相里勤急报。北疆弩机之事,确有臣御下不严、监管不力之过。汉中分司对所选用材局部处理不当,致使部分弩臂存在隐患,此责,臣身为格物总监,无可推卸,甘领陛下责罚!”
他首先坦然承认了己方在材质管控上可能存在的瑕疵,姿态放得极低。但这并非重点。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锐利:“然,据相里勤查明,边军弩机卡槽之异常磨损,乃至部分‘正常’弩机亦暗藏隐患,皆非制造之过,乃是有小人作祟!军需官孙贲,受人指使,以含有细沙磨料之伪劣油脂,冒充养护之用,人为损坏军械,构陷格物总院!此乃祸乱军心、动摇国本之重罪!人证物证俱全,奏报之中,已然列明!请陛下明察!”
秦科话音落下,大殿之上一片哗然!构陷!还是针对边军军械的构陷!这罪名,足以抄家灭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斯身上。那孙贲妾室的兄长,可是李斯门下的舍人!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李斯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他缓步出列,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沉痛与震惊:“竟有此事?!陛下,老臣……老臣亦是刚刚听闻,实在骇人听闻!”他先是表达了对事件本身的“震惊”,随即话锋巧妙一转:
“老臣门下确有舍人张渚,其妹为孙贲妾室。然,此乃私谊,老臣对其平日所为,实不知情!若其果真胆大包天,做出此等祸国之事,老臣亦有失察之罪,请陛下一并责罚!”
他以退为进,先将自身定位在“失察”,而非主谋。紧接着,他目光转向秦科,语气变得“恳切”而“忧虑”:
“秦总监所言构陷之事,若查证属实,自当严惩不贷!然,老臣有一事不明,还望秦总监解惑。”李斯看向秦科,目光深邃,“即便有人构陷,磨损卡槽,可那部分弩臂自身材质存有瑕疵,亦是相里勤查实之事。若非其本身确有疏漏,又岂会授人以柄?格物总院推行标准,事关军国重器,一丝一毫的瑕疵,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此次是侥幸发现,若在战场之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精准地将话题拉回到了格物总院自身的“质量问题”上,并巧妙地将“可能存在的瑕疵”与“必然导致战场惨败”联系起来,试图将水搅浑,淡化构陷的主罪,转而强调格物总院的责任。
“丞相此言差矣!”秦科毫不退让,朗声反驳,“格物之术,乃新兴之道,探索之中,偶有疏漏,在所难免!我总院敢于承认,并立行立改!然,主动构陷,恶意破坏,此乃心术不正,其心可诛!岂可混为一谈?若因惧怕瑕疵而因噎废食,则任何利国利民之新法、新器,皆永无推行之日!此非治国之道,实乃固步自封之见!”
他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革新”与“守旧”的层面。
“秦总监言重了!”李斯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凛然,“老臣并非反对格物,而是强调,军国之事,必须慎之又慎!标准之严,应远超常物!若因‘新兴’便可宽容‘瑕疵’,则我大秦锐士的性命,谁来保障?!陛下之信任,岂容辜负?!”
他紧紧抓住“军队安危”和“皇帝信任”这两面大旗,立于道德制高点。
两人在金殿之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个咬定构陷之罪背后必有黑手,一个强调自身瑕疵才是问题根源,需严加整饬。朝臣们屏息静气,看着这帝国两大实权人物的激烈交锋,心中各有盘算。支持李斯的官员开始附和,强调军械质量的重要性;而一些见识过格物好处的官员,或与李斯有隙者,则开始为秦科发声,认为构陷之罪更不可恕。
大殿之内,一时议论纷纷,形势似乎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评价李斯与秦科的争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旁听的长公子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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