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空落(1/2)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陆燃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在江大研究生宿舍安静的走廊里,
用力深呼吸,试图将眼眶里那股滚烫的酸涩压回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午后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她此刻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心。
包里那副羽毛球拍的硬质棱角硌着她的后背,清晰的触感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孟沅沉默的侧脸,低垂的眼睫,还有那漫长到令人心碎的静默——
每一个细节都像钝刀,反复切割着她自以为已经足够坚韧的神经。
希望她来江城吗?
孟沅用沉默给了她答案。
陆燃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尝到嘴唇上咸涩的味道。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将背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回杭城的高铁上,陆燃选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从江城的开阔平原逐渐变成熟悉的江南丘陵,绿意更深,水网更密。
她戴着耳机,音量开到最大,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几乎要掀翻头骨,却仍然盖不住心底那个沉默的、苍白的身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是陆思思发来的消息,问她几点到,要不要去接。
陆燃瞥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像一场漫长的煎熬。
当广播里报出“杭城东站”时,陆燃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车。
出站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思思。
陆思思今天穿了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正拿着手机低声讲着电话,眉头微蹙,显然是工作上的事。
看到陆燃出来,她快速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挂断,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燃燃,回来了?累不累?”她伸手想接陆燃的背包。
陆燃侧身避开,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陆思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饿了吧?想吃什么?妈妈订了餐厅,咱们……”
“回家吧。”陆燃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
陆思思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发现她眼睛有些红肿,
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的戾气,和去江城前那种隐含雀跃的状态判若两人。
她心里一沉,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此刻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好,回家。”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回家的路上,母女俩一路无话。
陆燃一直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陆思思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家时已是傍晚。
陆思思最近忙于创业初期的事务,虽然雇了钟点工定期打扫,但家里仍透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感。
玄关处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显然是陆思思特意准备的,但此刻那香气只让陆燃觉得刺鼻。
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燃燃,”陆思思在身后叫住她,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我们谈谈?”
陆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谈什么?谈你让孟沅劝我留在杭城?”
果然。
陆思思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妈妈是为了你好。
江城虽然不错,但杭城本地的学校现在发展得很好,而且……”
“而且什么?”陆燃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而且方便你看着我?控制我?还是说,你觉得我去了江城,就会给你丢人,就会像以前一样惹是生非?”
“陆燃!”陆思思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被误解的痛心和疲惫,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我这两年拼命工作、创业,积累人脉资源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给你更好的平台,让你以后的路走得顺畅些吗?
杭城的学校,我确实能帮上忙,这有什么不对?”
“帮我?”陆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你这两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有三个月吗?我高三最需要人管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打架受伤、差点被学校开除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你倒想起来‘帮’我了?用你的人脉,用你的关系,用你私下里去找孟沅施压的方式帮我?”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陆思思心口。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陆燃看着她母亲瞬间苍白的面容,心里有过一瞬间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楚和愤怒。
所有积压的情绪——对孟沅沉默的失望,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憎恶,对母亲长期缺席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撕裂般沙哑,
“你只会用你觉得对的方式安排我!以前是把我丢给各种保姆、家教,
现在是把我推给孟沅,再通过孟沅来控制我!
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陆燃,你想去哪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陆燃狠狠用手背擦掉,却越擦越多。
陆思思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这两年,她确实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
那个曾经背叛她的男人和小三过得风生水起,她憋着一口气,非要做出个样子来。
她想着,等基础打好了,等公司稳定了,她就有更多时间陪女儿,就能给女儿更坚实的依靠。
可她好像,又一次搞砸了。
“燃燃……”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妈不是……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陆燃打断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不想待在这里。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她转身冲回房间,几分钟后,背着她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又出来了。
包看起来沉甸甸的,里面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还有那个用素色纸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你去哪儿?”陆思思慌了,上前想要拉住她。
陆燃闪身避开,赤红的眼睛冷冷看着她:“不用你管。你不是忙吗?
去忙你的公司,你的事业。反正这么多年,你也习惯了没有我。”
“陆燃!你站住!”陆思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我们好好谈谈,妈妈错了,妈妈跟你道歉,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沉重而决绝的关门声。
陆思思追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终究没有勇气拉开。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一个女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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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冲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将母亲那悲伤的身影彻底隔绝,她才像是脱力般靠在了冰凉的轿厢壁上。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留下紧绷的刺痛感。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塞满了浸湿的棉花,堵得她呼吸困难。
去哪儿?
家不想回。江城……那个有孟沅的城市,此刻想起只觉得更深的刺痛和难堪。
她漫无目的地在夜色初降的街头走着,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这座城市繁华依旧,却仿佛没有一寸地方能容下她此刻的狼狈和迷茫。
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口。
巷子深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喧哗,招牌上闪烁着“夜色”两个字。
这是一家酒吧,也是红姐的据点之一。
陆燃犹豫了几秒,抬脚走了进去。
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台上有个小乐队在演奏着慵懒的爵士乐,卡座和散台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陆燃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她年轻的面孔、生人勿近的气场,
以及背上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双肩包,都显得有些突兀。
“哟,看看谁来了?”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的年轻男人吹了声口哨,
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想拍陆燃的肩膀,“这不是燃姐吗?高考状元回来了?”
陆燃侧身躲开他的手,眼神冷冽地扫过去:“红姐在吗?”
黄毛被她眼神里的戾气慑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在里头办公室呢。
燃姐,听说你考得不错?真要飞走了?”
陆燃没理他,径直穿过略显拥挤的舞池,朝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敲开门,红姐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五官带着几分凌厉的艳丽,
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不像寻常印象里的“大姐大”,倒更像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商人。
看到陆燃,红姐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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