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女心事（2/2）

暮色给宁王府的飞檐镀上一层鎏金，叶沫儿跪坐在太湖石旁，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雪团儿蓬松的白毛。这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慵懒地舒展着身子，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却映不进少女眼底化不开的愁绪。

“‘忘忧散’的时效只有半年，王爷可要抓住机会啊。”她对着石缝里的青苔喃喃自语，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绞出深深褶皱。风掠过满园牡丹，将她的低语揉碎在暗香里。爷爷临终前咳血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是萧景瑜连夜送来的百年老参吊着最后一口气；也是他摸着她的头温声说“沫儿还小”，却不知这双被他视作稚嫩的手，早已能不动声色地将沈梦雨偷梁换柱。

雪团儿突然竖起耳朵，肉垫踩着她的绣鞋跳开。叶沫儿望着猫影消失在九曲回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绒毛的温热。王爷派她潜入宁王府那日，只说“伺机而动”，却再没提过接应之事。

远处更夫梆子声沉沉传来，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的振翅声惊破了满园寂静。

她下意识抱紧双臂，想起王爷从江都之战的火海死里逃生那夜。冲天的火光中，他浑身浴血被抬回营帐，高烧整整三日不退。自此之后，他便落下病根。也不知此刻，他是否又在强撑着处理政务？是否又在咳血时，想起了远在敌营的自己？

叶沫儿失了半刻神，忽然想起雪团儿，于是攥着裙裾疾步追去，绣鞋踏碎满地银杏枯叶。转过九曲游廊，西厢房半掩的窗棂漏出暖黄烛光，裹挟着娇弱的啜泣声飘入夜色：“王爷可要为我做主啊！那徐蕙兰仗着王妃身份，竟将我的婢女翠儿活活打死......”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嗓音如淬了冰的刀锋，惊得她指尖瞬间发凉。“连深宅的生存之道都参不透，死了也是活该。”萧景钰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能在这吃人的宅院里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站在本王身侧。”

叶沫儿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青砖。梧桐叶筛下的月光在地上碎成银箔，恍惚间又回到江都那夜——满身浴血的少年在营帐中高热呓语，而此刻暗影里的男人，语气凉薄得如同在谈论无关紧要的蝼蚁。

窗纸上交叠的人影模糊晃动，檐角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雪团儿不知何时蹲坐在飞檐上，翡翠色瞳孔倒映着屋内明灭的烛光，宛如两盏淬了毒的琉璃灯，将这深宅里的血色权谋，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