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安阳(1/2)
暮春的安阳王府垂杨垂泪,李玉芝踩着落英疾奔而来,裙摆扫过满地残红,惊起数片沾着露水的海棠。湘妃竹榻上,萧景瑜斜倚着织金软枕,苍白的指尖捏着浸透冷汗的冰帕,剧烈的咳嗽震得青瓷瓶里的晚香玉簌簌坠落,粉白花瓣跌在染血的鲛绡帕上,宛如红梅在雪原上盛放。
“殿下,江都王与青儿姑娘已过青州驿馆,再有两时辰便能出界。”想起竹影刚才汇报的消息,萧景瑜喉间溢出的轻笑混着血沫,在寂静的寝殿里碎成尖锐的冰碴。窗外黄鹂惊飞,掠过雕花窗棂,他望着天际那抹渐沉的夕阳,恍惚又见十年前——那时他们兄弟三人在太液池畔纵马射柳,玉勒雕鞍踏碎琉璃光,而今却只剩他困在这被相思蚀空的躯壳里,连抬手抚去额间冷汗的气力都似要耗尽。
三百里外的宁国王府,萧景钰指尖摩挲着羊皮地图上蜿蜒的国境线,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案头密报墨迹未干,江都王萧景琰竟为一女子弃守封地,策马直奔宁国。“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倒真是萧家的好儿郎。”他冷笑出声,烛火突然明灭,映得他眼底的追忆也忽明忽暗——幼时与萧景琰共折柳枝的场景,那时少年人眼中的火焰,终究敌不过情字焚身。而他指尖抚过地图上标注的安阳国界,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
子夜时分,南风裹挟着茉莉香撞碎在窗棂上。萧景瑜的指节深深掐进朱漆栏杆,血珠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在月光里凝成暗红的琥珀。他望着远方,喃喃道:“过了安阳国界,我便护不了你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腥甜的血溅在栏杆上,宛如红梅在朱墙上绽放。那抹血色顺着纹路流淌,恰似他这些年汩汩淌血的心事。
李玉芝抱着刚煎好的汤药立在廊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药炉里的火昼夜不熄,熬煮着一味味珍贵药材,却熬不化王爷心头的寒冰。今早收拾药碗时,她见那鲛绡帕上的血渍已晕染成盛开的红梅,攥着帕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记忆如利刃划开心口——一个月前青儿失踪的消息传来时,萧景瑜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泼在月白锦袍上,却比不过他骤然苍白的脸。他踉跄着扶住桌案,猩红的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满地碎瓷间绽开妖冶的花。那一刻,李玉芝多想冲上前去扶住他,可她只能躲在廊柱后,任泪水无声滑落,将满心的疼惜都咽进喉间。
她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摇摇欲坠,突然想起初见萧景瑜时的惊鸿一瞥,阳光为他镀上金边,少年意气风发的眉眼,从此成了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月光。而如今,这月光正被相思一寸寸啃噬,她却只能捧着温热的药碗,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心甘情愿溺毙在回忆的深海中,如同飞蛾扑火,明知是万劫不复,却依旧义无反顾。
暮色如墨浸透宁安关的箭楼时,萧景琰与青儿弃马混入运丝绸的商队。青儿裹紧粗布头巾,却在瞥见车队首辆马车上的鎏金纹饰时,呼吸陡然停滞——那盘旋的凤鸟图腾,竟与她梦中无数次掠过的印记分毫不差,连尾羽上镶嵌的碎玉都泛着熟悉的冷光。
“二位可是要搭车?”商队头目擦着汗走来,浑浊的目光在两人沾满泥尘的衣摆上逡巡,喉间发出意味深长的嗤笑,“不过咱们沈记的商引管得严,除非……”话音未落,萧景琰已将一锭银元宝拍进对方掌心。金属碰撞的闷响惊飞檐下夜枭,头目掂量着沉甸甸的分量,喉结剧烈滚动:“行,一切好说。”
夜宿驿站时,青儿借口整理绸缎靠近货堆。月光像液态白银渗入茅草缝隙,在告示上“江都首富沈长风悬赏千金寻女沈梦雨”的朱砂印上流淌。“听说小姐失踪前正筹备大婚,男方还是皇亲。”搬运工压低声音,烟袋锅子磕在门框上震落火星,“婚礼前突然没了踪影,老爷急得都病了大半年。”青儿的指甲深深掐进绸缎,金线刺绣的触感突然在指尖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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