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狸奴计(2/2)
穿过九曲回廊,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叶沫儿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春末的湿气里混着药草香和胭脂味,她攥紧衣角,装作怯生生的样子亦步亦趋。路过一处花窗时,屋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女子的啜泣。叶沫儿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透过雕花槅扇的缝隙,鎏金兽炉中青烟袅袅,檀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在馥郁而诡异的气息中。
榻上斜倚着的男子仿佛从阴影中凝结而生。他身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袍,衣料上暗绣的金线缠枝莲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宛如蛰伏的毒蛇。广袖不经意滑落至手肘,露出腕间缠绕的赤色符文刺青,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危险的气息。男子发间嵌着的墨玉冠冷冽而华贵,折射出的烛光却未能温暖他的面容,反而将棱角分明的轮廓切割得更加冷峻。他眉骨如刀削般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右眼下方的泪痣恰似一滴凝固的血珠,衬得那双桃花眼妖冶异常。当他慵懒地把玩着一支白玉簪时,指尖的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却隐隐透着掌控一切的霸道。仰头饮尽杯中酒的瞬间,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喉结滚动间,嘴角勾起的笑意不达眼底,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嘲笑世间万物,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性气息,仿佛是从地狱深处走来的鬼魅,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不过是只畜生,也值得你掉眼泪?”萧景钰突然将白玉簪掷向妆奁,碎玉飞溅在镜面上,惊得榻边的女子瑟缩着后退。叶沫儿这才注意到梳妆台上那只蜷成雪团的猫儿,皮毛黯淡无光,耳尖耷拉着,连尾巴都没了生气。
就在这时,叶沫儿故意踢翻回廊角落的铜盆。哐当声响惊动了屋内人,她捧着油纸包跌跌撞撞冲进去,在门槛处“不慎”摔跪:“奴……奴听闻王妃的猫儿染了急症,家中世代养猫,或许能……”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闪过,叶沫儿只觉耳畔生风,一支软鞭擦着她脸颊钉入身后木柱。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萧景钰不知何时已到跟前,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令人心惊。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颌,指尖冰凉得如同蛇信,一股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区区浣衣婢,也敢插手内宅之事?说,谁指使你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暗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叶沫儿后背紧贴着潮湿的墙壁,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猫薄荷的清香混着龙涎香散开的瞬间,原本萎靡的雪团儿突然竖起耳朵,颤巍巍地爬向她掌心。“奴……奴只想救猫儿性命。”她声音发颤,眼角挤出泪花,余光瞥见萧景钰盯着猫儿的眼神逐渐柔和。那眼神的变化如同深潭泛起涟漪,却依然掩盖不住眼底的警惕与算计。
“倒是有些意思。”萧景钰突然轻笑出声,笑声低沉而魅惑,惊得梁上夜枭扑棱棱飞起。他收回软鞭,转身时,叶沫儿瞥见他袖中藏着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在烛光下一闪而逝,仿佛死神的镰刀,预示着未知的危险。
“带她去猫房。”萧景钰甩了甩广袖,动作优雅而随意,“治不好雪团儿,扒了她的皮。”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决绝,仿佛草芥人命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丫鬟领命,拽着叶沫儿往外走。叶沫儿回头望去,只见那萧景钰已重新斜倚在榻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却更显邪魅而神秘。这个深宅大院中的王者,如同黑暗中的主宰,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与危险。叶沫儿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世界,而前方等待她的,将是更加惊心动魄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