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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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 11月 3日，秋末的三镇市被一股冷冽的北风裹着，城郊道路改造项目工地的蓝色铁皮围挡被吹得“哐当哐当”直响，像是在发出无助的哀嚎。本该是钢筋碰撞、机械轰鸣的作业区，此刻却异常沉寂，只有几个工人蹲在钢筋加工区的角落抽烟，眉头拧得比手里的钢筋还紧。

罗明穿着一身洗得发蓝的深蓝色工装，工装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胸前的“华建集团”工牌被汗水浸得有些褪色。他蹲在物资仓库的水泥地面上，指尖划过一本泛黄的物资台账，台账上的字迹是物资部专员小周的，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当指尖停在“钢筋剩余 12.3吨、水泥剩余 48.7吨”这一行时，罗明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指节因为用力按压台账边缘，泛出了白色。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水泥灰混合的味道，光线从高高的小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本应该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钢筋垛，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最长的钢筋也不过三米，零散地靠在仓库东侧的墙壁上；水泥垛更是惨不忍睹，原本齐腰高的垛子，现在只够到脚踝，露出的水泥袋上还沾着潮湿的泥土，显然是之前下雨时没来得及完全遮盖受潮的。

“罗部长！罗部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仓库门口传来，物资部专员小周手里攥着一部黑色的大哥大，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水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他跑到罗明身边，把还在发烫的大哥大递到罗明耳边，语气里满是哭腔：“是兴达建材的王总，又来催尾款了，语气特别冲，说再不给钱，别说第三批货发不了，就连之前欠他们的 200万货款，他们上游的鞍钢分公司和三镇市水泥厂也在天天催，已经把他们的供货资格停了一半，他们现在连给工人发工资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罗明接过大哥大，耳边立刻传来一阵急促又愤怒的声音：“罗明！你到底能不能给个准信？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逼过你！但我现在是真顶不住了！上游钢厂今天上午又来电话，说再拖三天不付款，就把我们告上法院！我这边仓库里的钢筋、水泥都快被上游拉回去抵债了，你要的第三批货，我就是想发也没东西可发！”

“王总，你先冷静点。”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王总的窘迫。兴达建材是华建的老合作伙伴，规模不大，属于典型的中小型建材经销商，夹在大型施工企业和上游厂家之间，本就利润微薄，现在被这笔 200万的尾款拖得濒临崩溃。罗明放缓语气：“我知道你难，我们这边也在加急跟甲方协调进度款，你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一定给你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