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故里新局(1/2)
车子沿着新修的柏油盘山路蜿蜒而上,越往上,商业开发的痕迹便越淡,逐渐恢复了山林的静谧。
车辆最终停在了山顶那座在景区开发浪潮中依旧顽强保持着原貌的破旧道观前。
道观青瓦灰墙,岁月在墙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与山下崭新喧嚣的旅游设施格格不入,仿佛一位遗世独立的老人,默默守望着这片熟悉的山水。
台阶缝隙间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屋檐下还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给这清修之地添了几分烟火气。
此时,道观一侧的厨房烟囱正升起袅袅炊烟,显然是主人在准备晚饭。
陈阳刚推开车门,就听到道观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的声音。
潘月摸索着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样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满头银发在山风中微微飘动,一双眼睛因常年眼疾而显得浑浊,没有焦点地望向门外,脸上带着山区老人特有的淳朴与一丝被频繁打扰的无奈。
“是……是华立的同志又送东西来了吗?真是麻烦你们了,跟领导说说,我这里真的什么都不缺,不用老是破费……”潘月以为是定期来探望、送生活用品的华立员工,脸上带着感激而又有些过意不去的笑容,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说道,声音温和而带着歉意。
“妈,是我,阳阳。”陈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母亲的胳膊。无论他在外如何翻云覆雨,回到这里,他永远是母亲的儿子。
常年在外,陪伴母亲的时间太少,每次见到母亲摸索的身影,他心中都有些愧疚。
潘月愣了一下,随即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惊喜的笑容,她紧紧抓住陈阳的手,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绽放出由衷的喜悦,浑浊的眼睛仿佛也亮了几分:“阳阳?是阳阳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摸索着拍打陈阳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慈爱和惊喜。
“嗯,回来看看您。”陈阳扶着母亲,感受着她手上粗糙的老茧,心中温暖。
这时,柳砚卿也赶忙从车另一侧下来,轻盈地走到近前,声音温婉柔美,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亲近:“伯母您好,我是柳砚卿,是陈阳的……朋友。这次跟他一起回来看望您。”
潘月虽然视线模糊,但心思通透敏锐。她听到一个陌生又极其动听的女声,而且这语气……绝非普通朋友。儿子带着一个不是李曌旭的年轻女人回家,这意味着什么,她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脸上的笑容未减,依旧热情地说道:“哎哟,是阳阳的朋友啊?好好好,欢迎欢迎!快,别在门口站着了,山里风大,快进屋,屋里暖和!”
她嘴上热情,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担忧。儿子和李曌旭是正经过门的夫妻,李家对她更是照顾有加,时常派人送来各种生活用品,嘘寒问暖。如今儿子带着别的女人回来,这……曌旭那孩子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吧?潘月是个传统的女人,讲究从一而终,心里不免为儿子这复杂的关系感到些许不安。
柳砚卿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潘月笑容下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她非但没有介意,反而更加殷勤,上前一步,自然地搀扶住潘月的另一只胳膊,语气亲昵地说道:“伯母,您小心门槛,我扶您进去。陈阳常跟我提起您,说您一个人住在山上,把他拉扯大不容易,我一直都想来看看您呢。”
她的动作轻柔,语气真诚,瞬间拉近了距离。潘月感受到臂弯里传来的支撑和女孩身上的馨香,心里的那点担忧暂时被冲淡了些,拍了拍柳砚卿的手背:“好孩子,有心了。”
陈阳无语,自己压根没有经常跟柳砚卿说过母亲的事。
他看着柳砚卿这自然而又殷勤的举动,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等候的司机示意了一下,开始从车上往下搬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
虫草、燕窝、智能电饭煲、收音机、新衣服、糕点水果……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道观门口的小小院坝。
屋内比陈阳上次回来时亮堂整洁了许多,虽然家具依旧简陋,但明显添置了不少新物件。
一张崭新的实木八仙桌代替了原来的旧桌,几把配套的椅子也结实稳当。墙角立着一个崭新的双开门的冰箱,旁边是一台崭新的洗衣机,窗边还放着一张铺着厚垫子的躺椅。甚至墙上还挂着一台崭新的液晶电视,角落里放着取暖器和一个显然是方便母亲使用的带语音提示的烧水壶。
潘月被柳砚卿扶着进屋,听到外面搬东西的动静,忍不住又念叨起来:“阳阳,你们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老婆子一个人,哪里用得完这些,太破费了!”
语气里带着老人特有的心疼和不愿给小辈添麻烦的固执。
陈阳将东西归置到墙角,温声解释:“妈,这些都是砚卿特意为您挑的,是她的心意。这是虫草和燕窝,给您补补身子;这是新式的电饭煲和收音机,操作简单,有语音提示,您用着方便。这个是收音机,您想听戏听新闻,拧这里就好;这几件是厚实的内衣和外套,天冷了记得穿……”
他一一介绍着,语气平和,却将柳砚卿的用心清晰地传达给母亲。
潘月听着儿子的介绍,虽然看不清,但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欣慰的笑容,对着柳砚卿的方向连连说道:“柳姑娘,你这孩子太有心了,谢谢,谢谢你了!下次可别再这么破费了!”
柳砚卿甜甜一笑,声音愈发柔婉:“伯母,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呀,这都是我们做晚辈应该做的。以后啊,您就把我当成自家人,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或者跟陈阳说,千万别见外。”
一句“自家人”,既表明了立场,又拉近了距离。
陈阳看着屋内焕然一新的几样大件家具,问道:“妈,这些新桌子新椅子,还有新的冰箱洗衣机,是……”
潘月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都是亲家那边,曌旭那孩子安排人送来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看我,送米送油,检查电路,生怕我缺了什么不方便。曌旭是个好孩子,有心了。”她这话既是真心夸赞李曌旭,也未尝不是说给柳砚卿听的,隐隐点明正宫的地位和情分。
陈阳闻言,心中对李曌旭的细心和周全体贴更添了几分感激。他知道,这固然有妻子维护李家体面和掌控欲的因素,但这份对母亲的照顾,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柳砚卿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李曌旭果然手段高明,早已将“婆婆”这里经营得滴水不漏,从物质到关怀,几乎无懈可击。自己作为后来者,若想在这个复杂的家庭关系里站稳脚跟,尤其是在这位能影响陈阳态度的母亲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必须另辟蹊径,付出更多,做得更细致贴心。
她目光扫过这虽然整洁但仍显破旧的道观,一个念头迅速成型:必须尽快安排人手,将这座略显破旧的道观里里外外重新修缮一番,既要保持古朴风貌,又要提升居住舒适度,还要给潘月请一个可靠又贴心的保姆,全天候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务必让老太太感受到比李家给予的更细致入微的关怀。这样才能体现自己比李曌旭那种“远程关怀”更实在的用心。
心中计议已定,柳砚卿脸上笑容愈发温婉,对潘月说道:“伯母,您和陈阳先说说话,我去厨房帮您做饭。”
说着,便熟门熟路地系上墙角挂着的围裙,转身进了厨房,仿佛已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潘月连忙说不用,柳砚卿却已挽起袖子开始忙碌了,动作麻利地洗菜切菜。
听着柳砚卿在厨房里麻利生火、洗菜的动静,潘月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欢喜的是这姑娘看起来勤快懂事,对儿子也是一片真心;忧的是这关系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可如何是好。
陈阳见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柳砚卿和母亲相处也算融洽,便对潘月说:“妈,我出去后山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去吧,记得回来吃饭。”潘月慈爱地摆摆手。
陈阳走出道观,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后山走去。
山风拂面,带着松涛和泥土的气息,暂时驱散了心头的纷杂思绪。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理清接下来面对龙虎山的策略。
刚走到后山一片僻静的竹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李曌旭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陈阳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端,李曌旭似乎是在一个私密性极好的休息室里,背景是柔和的灯光和奢华的内饰。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家居服,未施粉黛,容颜清丽绝伦,但那双丹凤眼中却含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一丝讥诮。
“陈大司长真是好兴致,携美同游,还带回望仙谷见家长了?怎么,是觉得我李曌旭人老珠黄,比不上那位昆曲名伶会唱曲儿,还是会伺候人?”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话语尖刻,显然是已经通过无处不在的情报渠道知道了柳砚卿的存在。
陈阳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势:“曌旭,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和分寸。柳砚卿的存在,于我,于我们未来的布局,都至关重要。有些事,你需要理解,而不是一味地质问和干涉。”他没有过多解释感情,而是直接从利益和战略角度切入,这是最能说服李曌旭的方式。
李曌旭被他这冷静的态度噎了一下,美眸中怒意更盛,但她也知道陈阳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能强压怒火,冷声提醒道:“理解?我只知道玩鹰的人,最后被鹰啄瞎眼的比比皆是!陈阳,你别忘了,她是什么出身!在欧洲金融圈那个大染缸里打过滚的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你以为她对你那点所谓的‘真情’,能有多纯粹?你确定你能完全掌控她,而不是被她当枪使,最后反噬其身?她看上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背后的权势和资源,你心里清楚……”
“她看上什么,我心里有数。”
陈阳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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