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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金山雪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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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鼎盛,信众虔诚。”商清徽看着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跪拜祈福,声音清泠,“佛家讲普度众生,慈悲为怀。此情此景,看似祥和安宁,是信仰凝聚人心的体现。”

陈阳的目光扫过殿里神态各异的佛像、忙碌的僧人、还有或虔诚或茫然的香客,缓缓说道:“信仰的力量,就像江河,能载舟也能覆舟。金山寺从东晋初建,经历了很多兴衰。南朝梁武帝在这里大办水陆法会,花了无数钱财,名义上是超度亡魂,实际上是显示皇权对宗教的控制和利用。唐宋时候,这里是江南的佛教中心之一,高僧辈出,翻译佛经、传播佛法,恩泽深远。可是到了晚清民国,国家衰败,寺庙也难以独善其身,僧人流散,殿宇倒塌,香火几乎断了。”

他指向殿内:“你看那佛像金身,多么庄严。可是塑造金身、维持庙宇、供养僧众,哪一样不需要巨额花费?这鼎盛的香火背后,是无数信众省吃俭用的供奉,是富商巨贾的‘功德’,甚至是地方势力借寺庙敛财的渠道。信仰本身是纯粹的,渴望解脱苦难、寻求心灵慰藉的心是真诚的。但一旦和庞大的世俗利益、权力结构搅在一起,就像这缭绕的香烟,虽然往上升腾,却难免沾上尘埃,变得复杂而沉重。”

“就像玄门的香火?”商清徽敏锐地接话。

“正是。”陈阳点头,“茅山这次出问题,根子就在这里。清阳子、玉玑子那些人,把信众的虔诚和供奉,当成了满足私欲的财源,把守护道统的责任,扭曲成了攫取利益的工具。佛门讲‘无相布施’,道家倡‘清静无为’,都是指向放下对名利供养的执着。可是世间的庙宇,无论佛道,能真正超然于名利之外的,又有几个?信仰的纯粹,往往在世俗的洪流里被稀释、被扭曲。这不是信仰的错,而是人性在权力和利益面前的脆弱。”

商清徽若有所思:“因此,你力推玄门整合、规范化管理,核心之一便是要建立一道‘防火墙’,将世俗的贪婪与权力的侵蚀,尽可能地隔绝在道法传承的核心之外?让香火回归其滋养道场、维持传承的本源,而非成为腐蚀道心的毒药?”

“商阁主看得明白。”陈阳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信仰需要庙宇,传承需要资源,这是现实。关键是要建立透明的规则和有效的监督,让每一分香火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让每一个修行的人都明白,接受信众供养,就意味着沉甸甸的护道责任。好比江河需要堤坝疏导,才能滋养沃土而不泛滥成灾。”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殿前香炉的余烬。

商清徽紧了紧羊绒大衣的衣襟,目光却更加明亮。陈阳对信仰本质和世俗困境的分析,深刻又务实,让她看到了整合玄门背后更深层的意义:守护那份在红尘浊世里艰难维持的“纯粹”。

两人绕过宏伟的殿宇,沿着石阶往山阴处走去。

积雪盖着嶙峋的山石,小路更加清幽。

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出现在眼前,洞口经过人工修整,嵌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古法海洞”。

洞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供奉着一尊僧人装束的塑像,面容严肃,和民间传说里那个冷酷无情的形象很不一样。

“这就是历史上真实的法海禅师修行的地方了。”陈阳指着塑像介绍。

“法海禅师,俗家姓裴,是唐代名相裴休的儿子。他不是《白蛇传》里那个不通情理、硬拆姻缘的妖僧,而是一位德行高洁、精研佛理的高僧。他住持金山的时候,看到泽心寺(金山寺的前身)荒废了,就点燃自己一节手指,发誓要修复寺庙,苦行募化,终于让古刹重现光彩。他‘降服’白蟒的传说,可能源于他主持驱除盘踞在废弃寺基上危害百姓的巨蟒,是为民除害的举动。”

商清徽凝视着洞中那尊被历史误读的身影,轻叹道:“历史与传说,真相与演绎,常常纠缠不清。一个为民除害、兴复古刹的苦行高僧,却在数百年后的民间故事里,被塑造成阻挠真爱的反面角色。这其中的反差与荒谬,令人唏嘘。”

“这就是历史的吊诡之处,也是民间叙事的强大力量。”陈阳的声音带着学者的冷静和一丝无奈,“《白蛇传》的故事,寄托了老百姓对自由爱情的歌颂、对封建礼教的反抗、对‘人妖之恋’这种禁忌话题的浪漫想象。法海作为‘秩序’和‘规则’的维护者,自然成了故事里必须被打倒的‘反派’。老百姓需要这样一个符号化的对立面来宣泄情感、确立价值。至于历史的真相?在强大的情感诉求和集体想象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这种现象,在政治、文化、甚至玄门里头,到处都能看到。一个历史人物、一个门派、一种思想,常常被后世出于某种需要而刻意塑造、神化或者妖魔化。就像龙虎山自称‘万法宗坛’,把其他法脉说成是‘淫祀邪术’,还有某些人把玄门术法简单等同于‘封建迷信’想要彻底清除。标签一旦贴上,真相就被遮住了,讨论就变成了非黑即白的对立。想拨开迷雾、还原真相,需要极大的勇气、耐心和学识,往往还效果不大。法海禅师受的冤枉,就是这历史长河里无数被误读、被利用的例子里的一个。”

“所以,”商清徽接口道,“整合玄门,强调‘承认差异,尊重源头,求同存异’,力主打破门户之见与标签化的对立,其用意之一,便是要避免茅山这样的门派,成为下一个被误读、被标签化的‘法海’?让各派能在‘规范化’的框架下,保留其独特的传承与价值,以真实的面目被认知和接纳?”

“不错。”陈阳点头,“道法万千,本来没有绝对的高下。强行统一成一个标准,或者粗暴地贴标签否定,都是扼杀生机。只有建立包容的规则,让各派在阳光下展示自己真正的传承和价值,拨开外人因为无知或偏见附加的‘迷雾’,才能让玄门百花园真正欣欣向荣。还原一个真实的法海不容易,但为现在的玄门各派争取一个被公正认知的机会,却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洞里光线昏暗,陈阳的话却在商清徽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有着通天彻地的能力,更有着拨开历史迷雾、洞察人性幽微的深邃智慧。这份清醒和担当,让她心里那份悄悄滋长的情愫,更加清晰而坚定。

走出古洞,继续往上爬。

山势越来越陡,视野却越来越开阔。

走到一处平台,一座重檐八角石亭立在眼前,亭子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这就是有名的“御碑亭”,亭里的石碑是康熙皇帝南巡时亲笔题写的。

石碑经历风雨,字迹还很清楚,内容无非是赞美金山风景壮丽、佛法庄严,祈求国泰民安之类的帝王套话。

陈阳抚摸着冰凉的石碑,指尖划过那些遒劲有力的刻痕,语气带着历史学者特有的疏离和洞察:“‘勒石记功,以垂永久’。帝王的心术之一,就是借助金石不朽的特性,宣告皇权永恒、恩泽苍生。康熙六次南巡,五次住在金山寺,题诗赐匾,立碑颂德。表面上是崇佛敬僧,显示仁德,实际上是用皇权的威严,把宗教圣地收编成彰显皇权神圣性的舞台。这块御碑,与其说是对佛法的尊崇,不如说是一份盖在江南名刹上的皇权认证印章,是帝王把宗教纳入统治秩序的工具。”

商清徽看着碑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藻,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明了:“就像历代帝王对道教的尊崇和利用?册封天师,修建宫观,扶植亲信,无非是借‘君权神授’的光环巩固统治,或者用方术炼丹寻求长生。宗教,在皇权面前,常常沦为装点门面或者满足私欲的工具。”

“就是这个道理。”陈阳点头。

“纵观历史,宗教和世俗权力的关系,一直在依附、利用、制衡、打压中摇摆。”

“强势如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际上是把儒家改造成了维护统治的思想工具。唐太宗尊老子为祖先,大建道观,也是给李唐政权披上神圣外衣。而当宗教势力膨胀,威胁到皇权或者社会秩序时,灭佛毁道的‘法难’也屡见不鲜。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三武一宗’灭佛,根本原因,不外乎寺院经济膨胀,和国家争利。僧人数量太多,影响赋税和兵源。甚至某些教派干预朝政,触怒了皇帝。”

他望向山下浩荡东流的长江,感慨道:“帝王需要宗教提供精神慰藉和合法性背书,却又害怕它脱离掌控。宗教渴望皇权的庇护来获得发展空间,却在依附中难免失去独立性。这御碑亭,就是这种微妙平衡的一个凝固瞬间。康熙的题字,是皇权对金山寺的‘恩赐’和‘认证’,也是无形的枷锁,宣告着这座山、这座寺,已经纳入帝国版图,受皇权管辖。”

“就像你推动玄门整合,引入国家层面的认证、监管和支持?”商清徽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联。

“有相似的地方,也有本质的不同。”陈阳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相似之处在于,都需要建立规则,明确边界,确保力量在可控的轨道上运行,避免无序膨胀危害社会。本质不同在于,帝王收编宗教,是为了一家一姓的私利;而我所追求的整合,是为了守护华夏玄门整体的存续、文明薪火的传承、抵御外敌的合力。核心在于‘共赢’而不是‘驯服’,在于‘守护’而不是‘利用’。国家提供秩序框架和资源支持,玄门贡献自己独特的智慧和力量,共同服务于华夏文明的根基稳固和长远发展。就像江河奔流,需要有堤坝约束它泛滥,但堤坝的存在,不是为了阻断江河,而是为了让它能更好地滋养大地。”

这番关于权力、宗教、秩序与守护的深刻分析,像拨开乌云见太阳,让商清徽对陈阳整合玄门的宏大构想,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不再只把这看成是江湖门派的联合,而是把它放到了文明存续、家国利益的高度。这份格局和担当,让她心潮起伏,看向陈阳的目光里,欣赏之外,又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倾慕。

踩着覆雪的石阶,终于登上了金山顶。

巍峨的慈寿塔,像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立在澄澈的蓝天下。

塔身七级八面,飞檐翘角上挂的铜铃在寒风里发出清脆悠远的叮当声,好像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

靠着栏杆远望,景象壮阔得让人屏息。

脚下,金山古寺的殿宇楼阁,像精致的模型,匍匐在银装素裹之中。

远方,浩荡的长江像一条巨大的玉带,从天边奔涌而来,在金山脚下拐了个大弯,带着浮冰和寒气,滚滚东去,消失在水天相接的远方。

江面上,大船像梭子一样穿行,汽笛长鸣,现代工业文明的脉搏和古老江河的律动交织在一起。

更远处,镇江城郭、焦山、北固山,在雪后放晴的薄雾里若隐若现,共同构成一幅气象万千的“京口江山图”。

寒风凛冽,吹动着陈阳如雪的白发和商清徽脸颊边的发丝。

两人并肩站在塔顶,一时沉默,只有天地浩渺,江流有声。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商清徽望着自古奔流的长江,轻声念起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声音在风里飘散,带着一丝宇宙浩渺、人生短暂的感慨。

陈阳接话道:“张若虚这个问题,问的是时空的永恒和个体的渺小。这座慈寿塔最早建于南朝,经历唐宋元明清,毁了又建,建了又毁。今天我们看到的塔,是晚清光绪年间重建的。塔名叫‘慈寿’,寄托着为慈禧祝寿的俗愿,可慈禧早就化成了尘土,只有这座塔和这滔滔江水,依然立在这里。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玄门巨擘,江湖豪雄,不管生前多么显赫,最后都逃不过‘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命运。时间,才是最公正也最无情的判官。”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商清徽:“可是,可是,个体生命虽然像蜉蝣一样短暂,文明的传承却可以像薪火一样接连不断。这金山寺的一砖一瓦,一联一匾,承载的是历代僧人的虔诚、工匠的智慧、文人的情怀。我们所守护的玄门符箓、音律奇功、风水秘术,凝结的是先民探索天地、沟通人神、寻求安身立命的古老智慧。这就是文明的力量!它能让短暂的生命,通过创造和传承,在时间长河里留下不灭的印记。就像这座慈寿塔,虽然不是原来的那座,但它的形制、它的精神、它所承载的文化记忆,跨越了朝代更替、战火兵灾,依然屹立在这里。”

商清徽迎上他的目光,浅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冰晶,流淌着动人的光彩:“陈掌门整合江湖玄门,也不仅仅是为了对付眼前的外敌,而是为了接续这文明薪火,让华夏先祖探索天地宇宙、寻求生命真谛的智慧结晶,不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断绝?让这些古老的‘印记’,能在时间长河里继续传递下去?”

“是。”陈阳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投向无边的江天,“个人的爱恨情仇,江湖的门户恩怨,庙堂的权力争斗,在历史的长卷上,可能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注脚。但文明的根脉如果断了,就像大厦倒塌,万劫不复。我所追求的,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为这奔流不息的长河,护住几盏可能被风吹灭的灯火,添上几块加固堤坝的石头。让后来的人回望我们这个时代时,不至于叹息一声‘道统沦丧,文脉断绝’。”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把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塔顶的积雪上。

商清徽看着陈阳在夕阳里挺拔如松的侧影,白发染上了金色,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她忽然明白了李曌旭那样的天之骄女为什么会倾心于他。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小天地,而是家国天下、文明传承的星辰大海。这份格局和担当,这份在时间洪流里守护薪火的孤勇,本身就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吹来,卷起塔顶的积雪,几片晶莹的雪花飘落在商清徽瀑布般的黑发上。

陈阳下意识地侧过身,想为她挡掉一点寒风,目光落在她头发上那几点还没化的雪花上,脱口而出:“商阁主,风大,小心别着凉。”

商清徽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清浅得如同雪地上转瞬即逝的鸟爪痕。她没有拂去发间的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与他并肩,继续望向那被夕阳染成金红的长江。

天地悠悠,大江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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