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晴昼(2/2)
沈青崖“嗯”了一声。
阳光继续西移。
他没告退。她也没逐客。
廊下的建兰幽香,被风送进来,若有若无。
他沉默地立在她榻边不远处,不言不语,不焦不躁,像一株静默的、向阳而立的树。
只是那目光,偶尔会从她翻书页的指尖、从她垂落的发梢、从她膝上薄毯的褶皱上,极快地掠过。掠过即收,仿佛怕惊着谁。
沈青崖没有抬眼,却都看见了。
她合上书,忽然问:“你方才说,预算核减三成,工部那边可有异议?”
谢云归立刻答:“工部郎中周大人起初颇有微词,云归已将各处节省明细与他一一核算,又以内府近年修缮旧例为佐证。周大人无话可说,今日已签了核状。”
“嗯。”她又问,“木料从蜀地调运,可安排了可靠人手沿途押运?”
“是。云归已请兵部签发关防,沿途驿站皆有照应。押运人选,拟用云归昔年乡试同年、现任成都府通判的顾……”
他一句一句答着,神色沉静,思路清晰。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那些关于木料、预算、关防、人手的问答,渐渐在寂静里稀疏、放缓、直至消散。
他没再说话。
她也没有再问。
只是那册预算,不知何时从她手中滑落,搁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他只是将滑落的薄毯,轻轻替她拉回了膝上。
她看着他垂眸整理毯角的侧脸,那轮廓被黄昏的光勾勒得格外柔和。
“谢云归。”
他抬眸。
她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只是说:“那两盆‘素月’,明日让人送你屋里。”
他微微一怔,旋即点头:“是。”
他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按住了心口。
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跳得太急,他怕它冲出来。
沈青崖看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暮色四合。
他起身告辞。
她点头。
他走到门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殿下……那盆‘素月’,云归会好好养。”
声音很轻,像怕被暮风卷走。
沈青崖没有答。
竹帘垂落,将他的背影隔成一道淡淡的剪影。
那剪影在廊下停了一瞬,然后,被渐浓的暮色缓缓吞没。
她独自坐在渐暗的暖阁里,望着窗台上那盆还未送走的建兰。
淡青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染上一层温柔的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瓣边缘。
凉丝丝的,韧韧的。
她想起他方才站在这里,看着这盆花,说“清极”。
想起他接过任务时那寡淡的神情。
想起他耳尖那抹从淡粉渐深至绯红的、他自己一定不知道的颜色。
想起他按在心口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还停在花瓣上。
暮风从帘隙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忽然笑了。
不是昨日清晨那样开怀的、笑出声来的、红了桃花又似熔岩的笑。
只是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圈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像积雪初融时,檐下那第一滴静静坠落的水珠。
像那盆“素月”的瓣,在无人看见的夜里,轻轻绽开一丝。
她没有想什么。
她只是,忽然觉得——
明日那两盆建兰送去时,该顺便让人把他屋里那幅不知从哪淘来的、歪歪扭扭的寒江图换掉。
太素了。
不好看。
暮色彻底沉下来。
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她依旧坐在那里,指尖抵着花瓣。
窗外没有风。
那瓣淡青,在她微凉的指腹下,安静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某个笨拙的人,被温柔碰触时,猝不及防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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