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笑泪(2/2)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化的冰。
早就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化的。
也许是清江浦暴雨夜,雨水冲开的。
也许是他从北境回来,站在门口问她“梅还在吗”那一刻,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度。
也许是他说“云归要”的时候。
也许是他在她掌心画月亮的时候。
——化了。
化得很慢。
化到她以为它们还在。
化到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已经开始笑了,也开始哭了。
——
只是她笑的,不是“他走了”。
她哭的,也不是“他走了”。
她笑的,是那些二十六年里,她以为自己没有的东西,其实一直在。
在每一次他换茶的时候。
在每一次他退后三尺的时候。
在每一次他笔停的那一下的时候。
——它们一直在。
只是她不知道。
——
她哭的,也是那些。
那些二十六年里,他每一次的等。
每一次尾音下坠的“殿下”。
每一次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
每一次在她叹气的时候,停下的那一下。
——它们太多了。
多到眼眶装不下。
多到嘴角只能弯起来,才能不让它们掉下来。
——
她忽然懂了。
为什么戏文里的人,能笑着放手。
因为他们笑的那个,不是“放手”。
是他们笑那些“还在”的东西。
那些东西,那个人带不走。
那些东西,还在心里。
还在每一次看见梅花的时候。
还在每一次喝到温度刚好的茶的时候。
还在每一次听见尾音下坠的时候。
——那些东西,是她自己的。
谁也拿不走。
——
所以笑着,是因为那些东西还在。
哭着,是因为那些东西太多了。
多到她站在这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嘴角弯着。
眼眶湿着。
——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
直到那滴东西从脸上滑下来。
凉的。
但不是冷。
是她自己的温度。
是那二十六年冰化了之后,流出来的第一滴。
——
她忽然想。
原来笑着哭是这样的。
不是一半笑一半哭。
是笑的底下,全是哭。
哭的上面,全是笑。
分不清。
也不用分清。
——
她知道他走了。
她知道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在别人身边过得好好的,她也会祝福他。
——因为那些东西还在。
还在她心里。
不在别人那里。
别人拿不走。
——
她忽然觉得,那命运剧本,确实恶心过。
恶心过很多次。
让她跪在灵堂里,一个人。
让她等那五年的信,一封也没有回。
让她看着那件氅衣被叠好还回去,一张空白纸条。
让她吃完那半块糕饼,没有问他的名字。
——恶心过。
但那个觉得“恶心”的念头,也是她的。
是她的一部分。
是她从九岁到三十六岁,活过来的证据。
她不能因为它恶心,就把它扔掉。
她只能带着它。
带着它,站在这里。
笑着。
哭着。
——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比刚才更深一点。
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映着廊下刚点起的灯笼。
她站在那里。
没有动。
只是在想——
原来笑着哭是这样的。
笑远大过哭。
但哭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