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烬墙(2/2)
那句“梅还在吗”是火。
他每一次笔停,都是在烧。
每一次换茶,都是在烧。
每一次把氅衣放在她手边,都是在烧。
——他烧得很好。
烧得很亮。
烧得很烫。
——
但她接不住。
接不住那些火。
接住了,她也烧不起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
让他烧。
让他的火烧在她墙上。
墙烫了。
墙没有烧起来。
——
他看不见那堵墙。
他以为她也应该是火。
他以为她只是还没烧起来。
他继续烧。
等。
——
她累了。
不是累他。
是累自己。
累自己明明是墙,却要假装是火。
累自己每一次假装烧起来,都是在骗他。
累自己骗了这么久,他还是没发现她是墙。
——
她想告诉他。
想让他知道,她是墙,不是火。
想让他知道,他烧不热她。
想让他知道,她这辈子,只能做一堵墙。
——但她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是因为她不想失去那堵墙。
那堵墙,是他。
是他在墙外面。
是他的等待,他的枯梅,他的“梅还在吗”。
——这些,是她的墙。
他不是走进来的人。
他是墙本身。
——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没有他的真爱。
她害怕的,是没有这堵墙。
是有一天,他不站在墙外面了。
是有一天,他不再换茶,不再笔停,不再把氅衣放在她手边。
——是墙倒了。
——
她想要的是那堵墙。
不是他的火。
他的爱情动态,那些心跳、试探、靠近、推远——
那些是她要无视的东西。
那些是火。
墙不需要火。
墙只需要站在那里。
——
她此刻坐在暖阁里。
窗外没有月亮。
天是灰的。
梅枝光秃秃的。
她手里那本三文钱的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她写下:
永昌二十三年腊月。
墙还在。
——
她搁下笔。
望着那行字。
“墙还在。”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
墙还在。
他就还在。
他还在,她就不用走出去。
她就可以一直站在墙里面。
站在自己砌了二十六年、和他长在一起的墙里面。
——温的。
安的。
不动的。
——
她不需要烧。
她只需要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