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归尘(2/2)
从前她只管大事。
漕运、盐政、北境军需、信王谋逆。
大事做完了,剩下的交给
她不知道一盆花多少钱。
不知道一间房冬天要烧多少炭。
不知道活着需要多少钱。
——
现在她知道了。
她开始算。
不是算“怎么赚更多”。
是算“怎么活得更平”。
——
她算出来的数字是:够。
公主府的俸禄够。
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够。
他偶尔从城南带回来的那包桂花糖,她可以不用问价钱就收下。
窗台的凤仙花死了,她可以再买一盆。
——她够了。
不需要更多。
不需要更“有用”。
不需要更“真我”。
只需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
她从前希望每个人都活出真我。
希望顾清宴不要等那五年。
希望陈阁老打开那口箱笼。
希望那个小太监把手伸回来。
希望他不要等二十四年。
——她希望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活成自己。
现在她不希望了。
不是不在乎。
是知道那没有用。
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有人走钉子路,有人走矿路,有人走到一半缩回去。
她替他们难受过,替他们不平过,替他们想过“如果当初……”
——现在不想了。
想也没有用。
他们是他们。
她是她。
她只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平。
过平了,就够了。
——
她也不是放弃世界。
世界爱怎样怎样。
变好也好,变坏也好,系统崩也好,新系统生也好。
她不关心了。
不是冷漠。
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它。
它太大。
她太小。
她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这一小片地上,把日子过平。
——
她此刻坐在暖阁里。
窗外没有太阳。
天是灰的。
梅枝光秃秃的。
她手里有一本新买的账本,纸是粗的,边角没裁齐,只花了三文钱。
她翻开第一页。
写下:
永昌二十三年腊月。
炭,十二文。
凤仙花种子,两文。
桂花糖一包,他带的,不计。
——
她搁下笔。
望着那行字。
“他带的,不计。”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