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归尘(1/2)
永昌二十三年的冬天,沈青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那种写在纸上的决定。
是那种在胸腔里慢慢落定的东西。
像雪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积成薄薄一层。
不声不响。
不惊不动。
只是落定了。
——
她不再想“活出真我”这件事了。
从前她觉得这是天大的事。
是九岁那年跪在灵堂里、咽回去的那滴泪。
是十五岁那年站在御书房、不退的那一步。
是二十六岁那年参倒杨党、没有快意的那一瞬间。
是三十五岁那年走下台阶、伸出手的那一刻。
——她以为这些就是“真我”。
她以为把它们守住了,她就活成了自己。
她守了二十六年。
守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每走一步都要想“这是我吗”的累。
是那种每做一件事都要问“这是真的吗”的累。
是那种每看一眼他都要分辨“这是心动还是习惯”的累。
——太累了。
累到她忽然不想守了。
——
她不是认输。
是觉得没意思。
像一盘下了二十六年、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棋。
忽然抬头,发现棋盘对面没有人。
那些她以为需要打败的东西——生存世界、系统规则、那些把她磨成钉子的力量——
它们根本没有在和她下棋。
它们只是在运转。
像日出日落,像潮涨潮退。
她赢不赢,它们都那样。
她输不输,它们也那样。
——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是放弃。
是放下。
把那个“一定要活出真我”的包袱,从肩上卸下来。
放在脚边。
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
不是钉子。
不是矿。
不是任何一个她从前费尽心思定义过的词。
她只是一个人。
一个会批折子、会喝茶、会叹气、会在他换茶的时候抬眼看一下的人。
一个会想起母妃、想起顾清宴、想起陈阁老、想起那个小太监——但不会再被他们困住的人。
一个会想他、但不会因为他不在就睡不着的人。
一个会老、会病、会死、会在死之前想“今天天气不错”的人。
——
她就是这个人。
没有“真我”需要守。
没有“系统”需要破。
没有“意义”需要找。
——她只是活着。
活着,就是全部。
——
她开始做一件事。
一件她从前觉得“没用”的事。
记账。
不是那种朝廷的账。
是她自己的账。
今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
明天要买什么,还剩多少钱。
这间暖阁冬天要烧多少炭,炭钱从哪出。
窗台那盆凤仙花死了,再买一盆要两文钱。
——她从前不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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