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自成(1/2)
她写那出戏,不是为了他。
这是她后来才想明白的。
——
动笔那天,是个寻常的午后。
他不在。
槐树的叶子在窗外翻动,沙沙的,像她小时候蹲在昭华殿廊下、听母妃翻书页的声音。
她坐在书案前。
手里没有折子。
没有朱批。
没有那支批了二十七年“知道了”的笔。
她只是坐着。
然后她拿起笔。
写下了第一行字。
——
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不知道要写多长。
不知道写完之后给谁看。
不知道写出来的是戏文、是传记、还是什么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只是必须写。
不是“想”。
不是“应该”。
是必须。
像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压了二十七年的话到了喉咙口、再压下去就会把自己压碎。
——
她写了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里,他没有问过她在写什么。
他每次来,只是把那盏温度刚好的茶放在她手边。
然后退后三尺。
看他的河道旧档。
她写她的。
他看他的。
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
暮色从金黄变成靛蓝。
——她没有告诉他。
不是因为要保密。
是因为她不需要告诉他。
这四十七天,是她和自己的事。
——
她写雪夜。
写他抬头望见帘幕后面那道影子。
——她写的时候,没有想“他会看到吗”。
她只是写下那个他抬头望她的瞬间。
那个瞬间,不是他的。
是她的。
是她从九岁到三十六岁,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用同一种尾音说“知道了”。
她写下那个瞬间。
像从冻土里挖出一粒埋了二十七年的种子。
给它浇水。
看它发芽。
——
她写江舟。
写暴雨,写刀光,写他挡在她面前。
——她写的时候,没有想“他当时有多疼”。
她只是写下自己走下台阶的那一刻。
那一刻,不是他的。
是她的。
是她从檐下走到泥泞里、那三息之间——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权衡利弊。
没有计算得失。
没有问“值不值得”。
——她只是走了。
她写下那三息。
像推开一扇门。
门后面没有他。
门后面是她自己。
那个终于可以不用计算、不用权衡、不用问“值不值得”的自己。
——
她写孤驿。
写北境,写风雪,写那朵被他贴在心口的枯梅。
——她写的时候,没有想“他走了多远”。
她只是写下自己收到那封只有六个字的信时、把信笺折起来、收进袖口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不是他的。
是她的。
是她从“本宫知道了”到“给你留着”——那二十六年里,第一句没有压回去的话。
她写下那句话。
像在冰封的河面上凿开第一个洞。
水涌出来。
凉的。
但它在流。
——
她写归门。
写暮色,写槐树,写他摊开在她面前的空掌心。
——她写的时候,没有想“他等了多少年”。
她只是写下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
那一刻,不是他的。
是她的。
是她从九岁到三十六岁,第一次主动握住一个人的手。
没有计算。
没有权衡。
没有问“握住了还能不能松开”。
——她握了。
她写下那个动作。
像把冻了二十七年的手,伸进一盆温水里。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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