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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归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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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值房永远是这个气味。

陈墨,旧纸,梅雨季渗进墙缝、干涸后留下的碱花,还有那些经年累月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人,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倦意。

谢云归坐在这里。

面前摊着一卷河道清淤的旧档,是他三天前从库房借调的。批注栏里该写什么,他早就想好了,笔也研好了,墨也浓了。

他没有落笔。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午时。等掌院大人用过午膳回值房,从那道门槛跨进来,看他一眼。

看他一眼就够了。

章掌院不会说什么。

他只会从他案边经过,脚步顿一顿,目光落在那方旧砚上。

然后走开。

这就是“平安”的信号。

——他在这鸡笼里活了二十四年。

他太知道怎么看了。

——

窗外有脚步声。

不是章掌院。

是李编修。

李编修走进来,腋下夹着两本新到的邸报,在他案边停了一下。

“谢大人。”

谢云归抬眼。

李编修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他那方旧砚上。

“……今早周侍郎来过了。”

谢云归没有说话。

李编修顿了顿。

“周侍郎说,北境军械那桩旧案,陛下已着刑部重新勘核。”

他走了。

谢云归垂下眼帘。

那滴悬在笔尖的墨,终于落下来。

洇开一小团。

他没有擦。

——

他当然知道这是“示好”。

周侍郎是章掌院的门生。

章掌院想让周侍郎来传递这个信息。

——陛下还在犹豫。

——你有机会。

他没有动容。

甚至没有去想“机会”是什么。

他只是把笔搁下。

然后他想起她。

——

她此刻在做什么?

——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批折子的时候,他不看,只是听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喝茶的时候,他不看,只是等那盏茶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梅出神的时候,他也不看,只是把自己那方旧砚挪近半寸——怕她回神时不小心碰翻。

他从来不看。

他只是在。

——

有人说过他“温柔”。

也有人说过他“隐忍”。

还有人说过他“深不可测”——说这话的人,已经被他从名单里划掉了。

他不知道这些词哪个对。

他只知道,他活在这鸡笼里二十四年。

学会了三件事:

低头。

等待。

把尾音咬成句号。

——

他做得很好。

好到没有人觉得他是在“做”。

好到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

他本来的样子是什么?

他也想过。

想了很久。

想出来的画面,不是他站在御书房里,也不是他坐在清江浦监理行辕。

是他七岁那年,母亲还活着。

她给他做了一盏兔儿灯。

元宵节,巷口有人舞龙。

他举着那盏灯,跑在人群里。

跑得太快,摔了一跤。

灯破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蹲在那里,把破成两半的灯纸捡起来。

他记得那一刻他想的是——

还能粘上吗。

——

后来他再也没有做过兔儿灯。

也没有人问过他,还想要一盏吗。

——

此刻他坐在这里。

窗外有日光照进来,照在他那方旧砚上。

砚边那道磕痕,是他十七岁那年,逃亡路上摔的。

他没有换。

不是舍不得。

是这道痕在,他就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这道痕是“来处”。

不是“归处”。

他的归处在哪里?

他想过很多年。

想不出来。

直到那年雪夜宫宴。

她坐在高台抚琴。

满殿的烛火,不如她垂眸时那一下长睫的颤动。

他站在阶下。

袖中指尖微颤。

耳尖绯红。

——他那一刻想的是: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和我一样。

——

他后来花了很久,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她也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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