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知择(1/2)
她想了很久。
不是想自己。
是想那些人。
——
顾晏清。
他等了她五年。
每年暮春一封信,写海棠开了,谢了,移栽到窗边了,不知殿下何时得闲。
她从前以为那是深情。
后来以为那是怯懦。
此刻她忽然想——
那不是深情,也不是怯懦。
那是自然反应。
就像花开会谢,天黑了要掌灯,病了会疼,疼了会想见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他只知道等。
等是他在病榻上唯一能做的事。
于是他做了。
不是选择。
是顺流而下。
——
陈阁老。
他把氅衣披在她肩上,转身走进风雪里。
她从前以为那是慈悲。
后来以为那是逃避。
此刻她忽然想——
那不是慈悲,也不是逃避。
那是惯性。
他这一辈子,都在做“应该”做的事。
忠君,守礼,提携后进,不结党,不恋栈。
那件氅衣,是他从四十年官场生涯里,随手捞起的一件“应该”。
应该怜惜幼主。
应该雪中送炭。
应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没有想过可以不这样做。
也没有想过做了之后,自己会得到什么。
他只是做了。
像一棵老树,在风雪夜里,落了一片叶。
——
那个小太监。
他把半块糕饼揣在袖口里,走很远的路,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从前以为那是勇气。
后来以为那是奢望。
此刻她忽然想——
那不是勇气,也不是奢望。
那是本能。
他娘把糕饼塞进他怀里,说:娘走了,你好好活着。
他揣着那块糕饼,揣了一整天。
舍不得吃。
然后他看见她。
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池边,望着锦鲤。
他忽然觉得,殿下也没有人陪。
他把糕饼递过去。
手在抖。
不是怕被拒绝。
是怕她不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递。
他只是想。
那一刻他想。
于是他做了。
——
她从前羡慕这些人。
不是羡慕他们的命运。
是羡慕他们可以不假思索。
不问值不值得,不问后果,不问自己有没有资格。
想等,就等。
想披衣,就披衣。
想递,就递。
——她做不到。
她每做一件事,要先问自己三遍。
为什么做。
做了会怎样。
不做会怎样。
值不值得。
应不应该。
有没有必要。
她把这套流程跑了二十六年。
跑到自己以为自己天生如此。
——
此刻她坐在这里。
窗外槐树的叶子在暮风里轻轻翻动。
她忽然想——
他们不是有真实的自我。
他们是没有自我。
——
自然反应的人,不需要自我。
本能冲上来,他们就跟着本能走了。
惯性推着他们,他们就顺着惯性滑下去了。
他们从不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吗?
他们只问:这是应该做的吗?这是想做的吗?
——然后做。
然后一生。
然后死。
然后被活着的人记成“好人”“痴人”“可怜人”。
——他们不是不疼。
他们是不知道,疼是可以不承受的。
不知道,等不到的人,可以不继续等。
不知道,披在别人肩上的衣,也可以为自己披一回。
不知道,递出去的糕饼,也可以留给自己吃。
——他们不知道。
所以他们没有选择。
所以他们过得安稳。
——
她此刻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过得不那么安稳。
不是因为她选错了。
是因为她选了。
——
她九岁那年,没有选择不哭。
她只是选择不在人前哭。
她十五岁那年,没有选择不争。
她只是选择用最锋利的方式去争。
她二十六岁那年,没有选择不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