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必然(1/2)
有人问过她。
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有遇见他的时候。
问话的是宗室里一位年长的郡王妃,那人倚着软枕,捏着细长的银制签子,不紧不慢地剔着指甲。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她那时刚驳了礼部关于削减北境军需的提议,满朝哗然。郡王妃的夫君,那位素来不理事的老郡王,也被卷进风波,足足三日没睡安稳。
郡王妃问得很轻。
不是质问。
是真的困惑。
——您贵为公主,金尊玉贵,有什么是非要争的?
——让一步,大家都好过。
——您为什么不让呢?
——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屑。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让一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境的将士要穿更薄的冬衣。
意味着明年开春,草原的铁骑踏破云中城时,那道被削减的防线会多出一个缺口。
意味着那个缺口的后面,是三百里平原,二十三万百姓,和无数她永远不会见到、却会因为她今天“让一步”而死的人。
——这些,她没有办法让郡王妃看见。
郡王妃只看见她的夫君三天没睡好。
她看见的是——
如果她今天让一步。
明天就会有人让她让第二步。
后天,她就不再是站在御书房里的人。
——她会变成一只被养肥的、待宰的鸡。
等着皇兄什么时候需要用她的命,来安抚某个藩王、平息某场风波、交换某桩交易。
然后被拧断脖子。
——这些,她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
因为没有人会信。
他们只会说:殿下,您想得太多了。
殿下,您是公主,谁能动您呢?
殿下,您何苦这样累。
——
她没有解释。
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郡王妃若无他事,本宫先行一步。”
——
她那时候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懂了。
——
后来她遇见谢云归。
不是在雪夜宫宴那个他抬头望她的瞬间。
是更久之后。
清江浦。
暴雨夜。
他跪在泥泞里,把自己剖成一片一片。
他说:殿下若觉得云归连做一把刀都不配,随时可以弃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簇明明已经烧了十七年、却还要拼命压着、怕烫着她的火。
她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是我自己。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知道了。
他想要的不是“被留下”。
他想要的是“被看见”——然后,被允许继续存在。
不是作为刀。
不是作为棋子。
不是作为任何可以被利用、使用、废弃的工具。
是作为他自己。
谢云归。
那个七岁就学会不哭、十七岁就学会独行、二十四岁就学会把尾音咬成句号的人。
他只是想被一个人看见——
然后,不被赶走。
——
那一刻她忽然懂了。
为什么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解释过。
因为解释没有用。
只有同样在这个鸡笼里啄过、被剪刀抵过喉咙、数过自己还剩几根羽毛的人——
不用解释。
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
她此刻坐在暖阁里。
窗外,槐树的叶芽已经长成深绿,在暮风里轻轻翻动。
她手里没有折子,没有茶,没有那朵枯梅。
她只是坐着。
在想。
——
想这些年来,所有那些“何必”“何苦”“为何不让一步”。
想那些她咽下去的解释,咽了二十九年。
想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懂的瞬间——
此刻,有一个人,全都懂了。
——
她忽然轻轻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
不是嘲讽。
是释然。
——
她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她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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