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闲篇(2/2)
是旧的,边角磨得圆润,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沁色。
“这砚跟了你很多年。”章掌院说。
不是问句。
谢云归答:“是。”
章掌院没再说话。
走了。
谢云归还站着。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廊尽头,他才重新坐下。
——
章翰林从老槐树底下看见章掌院的车驾出了院门,长出一口气。
“走了走了,赶紧进去。”
他抄起扇子就往值房跑。
李编修把剩下的莲蓬拢进帕子里,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
值房里,几个年轻编修正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章翰林进来,纷纷散了。
章翰林懒得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谢云归那张书案旁边。
谢云归正研墨。
章翰林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谢云归研完墨,搁下墨锭,抬眼。
“章大人有事?”
章翰林咳了一声。
“没事。”
他顿了顿。
“……你这砚台,哪儿买的?”
谢云归低头,看了一眼那方旧砚。
“家母遗物。”
章翰林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方砚。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娘留给我的那支笔,去年让我弄断了。”
谢云归没有抬头。
“接上了吗?”
章翰林摇头。
“扔了。”
谢云归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章翰林没再说下去。
他转身,走到自己那张书案前,坐下。
摊开一卷空白奏折。
提笔。
悬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落。
——
李编修坐在角落里,慢慢剥着最后一颗莲蓬。
他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那碟剥好的莲子,往章翰林那边推了推。
——
暮色四合。
值房里陆续点起灯。
谢云归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把那方旧砚收进书匣,把书匣放进柜子,上锁。
锁匙收进怀里。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对着空无一人的值房,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只是想说。
“……有人教过云归,断了的东西,不一定都要扔。”
——
他推门出去。
暮色里,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把他整个吞没了。
——
值房里。
李编修还坐在角落里。
他没有点灯。
只是在黑暗里,望着自己案头那支用秃了也不舍得换的旧笔。
很久。
他把笔拿起来。
用指尖,把笔尖上那根分叉的毛,慢慢地、慢慢地,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