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闲篇(1/2)
翰林院值房后头有棵老槐树。
树干三个人合抱都抱不拢,树冠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里。树下常年搁着两条青石凳,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旧物,凳面磨得光可鉴人,边角却崩了好几处。
五月的下午,日头毒辣,树荫底下倒是凉快。
章翰林把袍角撩起来,也不管雅不雅观,往石凳上一坐,从袖子里摸出把折扇,哗啦展开。
“热死了。”
没人应他。
对面坐着的李编修正低头剥莲蓬。今早他路过西华门,碰见个挑担子卖鲜莲的农妇,剩最后一篓,二十文全给了他。莲蓬还带着露水,青汪汪的。
章翰林拿扇子柄戳他膝盖。
“跟你说话呢。”
李编修头也不抬。
“热你就进去,值房里有冰。”
章翰林不说话了。
值房里是有冰。
但也有掌院学士。
那位老大人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坐了一下午不走,也不理人,就是坐那儿喝茶。谁进去都要压着嗓子走路,连研墨都不敢用力。
章翰林宁可在这儿热着。
他往后一靠,树皮硌着后脊梁,也懒得挪。
“诶,”他拿扇子指着院门口,“那是谁?”
李编修抬了下眼皮。
院门口,一个穿着青灰细布直裰的年轻人大步走进来,腋下夹着卷册子,步履带风。
“谢云归。”李编修说。
章翰林“哦”了一声。
他把扇子合上,又打开。
合上。
打开。
李编修终于抬起头。
“你扇子得罪你了?”
章翰林没理他,眼睛还追着那青灰背影。
“你说他,”章翰林压低声音,“是不是住在翰林院了?”
李编修剥出第三颗莲子,扔进嘴里。
“不是。”
“那怎么天天见?”
“他事多。”
章翰林哼了一声。
“事多。谁事不多?我昨儿还熬夜拟了篇祭文,今早呈上去,掌院看了一眼就搁旁边了,一句批语都没有。”
他顿了顿。
“谢云归递什么,掌院可都批得仔细。”
李编修嚼着莲子。
“你嫉妒?”
章翰林瞪眼。
“谁嫉妒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纳闷。”
他望着那扇已经阖上的值房门。
“他图什么?”
李编修没答。
他把莲蓬翻了个面,继续剥。
章翰林也不指望他答。这人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他就是想说话。
“图升官吧。”他自己答,“三十岁不到的正四品,再过几年,怕是连掌院都得让他三分。”
李编修把莲子芯剔出来,搁在手边一块干净的帕子上。
“他不图这个。”
章翰林一愣。
“那图什么?”
李编修抬起眼。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值房的门窗都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两个人都知道,谢云归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章翰林忽然不问了。
他把扇子往膝盖上一丢。
“莲蓬分我一半。”
李编修把剥好的那碟推过去。
章翰林拈起一颗,也不剔芯子,整颗扔进嘴里。
嚼了两口,苦得眉头皱成一团。
他没吐。
硬咽下去了。
——
值房那头,章掌院终于起身走了。
他经过谢云归那张书案时,脚步顿了一下。
谢云归站起来,垂手候着。
章掌院没看他。
目光落在他案头那方砚台上。
不是翰林院公发的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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