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未问(2/2)
“云归藏在床头瓦罐里。”
“那年冬天太冷,劈了烧火。”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自怜的光。
他轻轻说。
“云归从来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送那三支矢给一个蹲了一下午、一文钱都没有的孩子。”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澄净的眼眸。
“云归不知道他是怎么考虑的。”
“云归只知道——”
他顿了顿。
“……他看见了。”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他看见了”时,眼底那片笃定的、温柔的、没有一丝犹疑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尚未沉尽的天光。
“……那你怎么不写进去。”
她看着他那卷摊开的册子。
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那页“周氏”上。
他想了想。
“云归还没写到那里。”
她“嗯”了一声。
尾音是平的。
像在说:知道了。
——
他没有说“殿下,你那些考虑,云归看见了”。
没有说“殿下不必再一个人扛”。
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该说的话。
他只是把自己那件从未对人言的小事,也放进来。
放在这暮色里。
放在她面前。
像在说:
你看,我也是这样。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是怎么考虑的”。
但我等的那个人,她来了。
——
窗外,夜色终于沉尽了。
她没有掌灯。
他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坐着。
她望着窗外那片没有星月的、沉沉的靛蓝。
他望着她。
——
很久。
她忽然开口。
“谢云归。”
“嗯。”
“你方才说。”
“那个老篾匠,你从来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他等着。
她顿了顿。
“……那你现在想问他吗。”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在黑暗里微微泛着一点水光的眼角。
他轻轻说。
“他姓周。”
“周德顺。”
“永昌四年生于江州临川。”
“卒于永昌二十一年腊月。”
“无妻无子。”
他顿了顿。
“……云归后来回去找过。”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时,眼底那片平静的、早已将这件事安放好的光。
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
没有哭。
只是吸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只搭在褥子边沿的手,轻轻伸过来。
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收拢手指。
握住。
——
她轻轻说。
“本宫从前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考虑’可以被看见。”
“不知道有人会等。”
“不知道——”
她顿了顿。
“不知道可以不按剧本走。”
他看着她。
她望着窗外。
望着那片沉沉的靛蓝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一点极淡的、银灰的轮廓。
那是云开了。
月要出来了。
她轻轻说。
“……本宫现在知道了。”
——
他没有问“知道了什么”。
他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