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轻质(2/2)
放在眼前。
看着它们。
——它们没有重量吗?
那个小太监揣着糕饼走过的路,没有重量吗?
陈阁老走在风雪里的每一步,没有重量吗?
顾清宴病榻上口述那五个字时窗外的海棠,没有重量吗?
——它们没有重量吗?
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
对着这朵枯梅,对着窗外沉沉的夜,对着那枚焐了十七年的墨玉棋子——
眼眶烫得发疼。
——
她轻轻开口。
声音有些哑。
“……本宫一直以为。”
“想法没有重量。”
“说了也无用。”
“听了也无益。”
“记了也无谓。”
她顿了顿。
“……本宫错了。”
——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终于垂下、不再躲闪的眼睫。
看着她那攥着枯梅的手,指节从泛白渐渐松开。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抬起眼。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烛火映成暖色的、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轻轻说。
“云归的想法。”
他顿了顿。
“……也没有重量。”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那一点正在缓慢凝聚的、湿润的光。
他轻轻说。
“云归不知道那些念头有没有用。”
“云归只知道——”
“想殿下的时候。”
“不想,更难受。”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羞赧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
原来你也是这样。
原来你也揣着那些没有重量的念头,走了很远的路,等了很久的人。
原来你也写了一封又一封没有回应的信。
原来你也把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揣在袖口里。
贴在心口上。
系在腰间。
——
她轻轻开口。
“本宫从前。”
“把所有的念头,都压下去了。”
“压成一片灰。”
“灰没有重量。”
“风一吹,就散了。”
她顿了顿。
“……本宫以为这样就不会疼。”
他看着她。
她望着那朵枯梅。
望着它那枚光秃秃的、干枯的、固执地挺立着的花萼。
她轻轻说。
“可是灰散了之后——”
“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念头。”
“没有感觉。”
“没有人。”
“没有自己。”
——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她终于承认的事。
“……空。”
——
暖阁里很静。
窗外,夜风拂过老梅的叶芽,沙沙轻响。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侧脸,看着她那终于落下来的、一滴极轻极轻的泪。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伸过去。
不是去接她的泪。
是把那枚墨玉棋子,轻轻放在她摊开的另一只掌心。
和那朵枯梅,并排。
——
她低下头。
望着掌心里那枚焐了十七年的棋子和那朵从两千七百里外带回来的枯梅。
她忽然想。
他这十七年,揣着多少没有重量的念头?
想她的时候。
等她的时候。
怕她不需要他的时候。
他从北境回来,问她“梅还在吗”的时候。
——他没有问过自己,这些念头有没有用。
他只是揣着。
揣在袖口里。
贴在心口上。
系在腰间。
然后在她终于低头看它们的那一刻——
把它们放进她掌心。
——
她轻轻收拢手指。
把那枚棋子和那朵枯梅,一起握进掌心。
她轻轻开口。
“本宫以后——”
她顿了顿。
“不压了。”
——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的手,连同那枚棋子、那朵枯梅、那些她压了二十六年的灰——
轻轻拢进自己掌心。
——
窗外,夜风停了。
老梅的叶芽静立在月色里。
鹦哥儿在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没有人理它。
它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