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未解(2/2)
谢云归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那朵枯梅上,落在那枚光秃秃的、干枯的、却固执地保持着绽放姿态的花萼上。
她轻轻说。
“本宫知道你爱本宫。”
“本宫知道顾清宴等过本宫。”
“本宫知道陈阁老披那件氅衣,不是怜惜幼主。”
“本宫知道孙阁老颔首,不是礼数。”
“本宫知道那个小太监递糕饼,不是本分。”
她顿了顿。
“……本宫都知道。”
她抬起眼。
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
她轻轻说。
“可是本宫不知道——”
“那是什么感觉。”
——
暖阁里很静。
窗外,老梅的叶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那抿紧的唇,看着她那攥着枯梅、指节泛白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
不是去握她的手。
是把那枚墨玉棋子,从她掌心轻轻取过来。
他没有系回腰间。
只是托在掌心。
望着它。
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那枚焐了十七年的棋子说——
“云归也不知道。”
她微微一颤。
他望着那枚棋子。
望着它被体温焐出来的、温润的、仿佛含着水光的光泽。
他轻轻说。
“云归不知道殿下等云归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殿下收下那朵枯梅、攥了一夜、不知该放去哪里——”
“那一刻,殿下在想什么。”
“不知道殿下写下‘归时可赏’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云归真的会回来。”
他顿了顿。
“……云归不知道。”
他抬起眼。
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被烛火映成暖色的眼眸。
他轻轻说。
“云归只知道。”
“殿下在的时候。”
“云归不想去别处。”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解释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
原来你也不知道。
原来不是只有我不懂。
原来我们都是这样——
笨拙地、磕磕绊绊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爱。
却从来没有问过对方,那种爱,是不是能被感觉到。
——
她轻轻开口。
“本宫从前以为。”
“爱是一种可以被拆解的东西。”
“拆成行为,拆成语言,拆成等待、枯梅、六年。”
“拆完了,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
“……不是。”
她看着他。
望着他那双倒映着她与烛火的眼眸。
她轻轻说。
“爱是拆不了的。”
“拆完了,只剩下符号。”
“符号不是爱。”
——
窗外,夜风拂过廊下。
鹦哥儿在梦里翻了个身。
她望着他。
他望着她。
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们只知道——
此刻,对方在这里。
这还不够吗。
——
不够。
她还有太多不知道的。
她不知道顾清宴等回信的那五年,每一个落雨的黄昏是怎么度过的。
她不知道陈阁老披氅衣的那夜,回府的路上有没有人给他撑伞。
她不知道孙阁老颔首之后,独自走回府邸的那条路有多长。
她不知道那个小太监被调去别的宫室时,有没有回头望昭华殿的方向。
她不知道。
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但她终于开始问了。
不是问别人。
是问自己。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问过他们?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等?
为什么你把他们所有的“想让你知道”,都拆成了“善意”“本分”“礼数”“合作”?
为什么你拆了二十六年——
从来没有拼起来过?
——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把那朵枯梅,贴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像他从前那样。
像他那枚焐了十七年的墨玉棋子。
像她终于开始学的——
另一种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