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隙道迷途,旧墟回响(2/2)
“或许。”江望舒将石片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投向石窟更深处的黑暗,“亦或许,前方尚有变数,只是其力已竭,未能得见。”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绝境之中,任何线索,无论吉凶,都需纳入考量。这骸骨至少证明了一点:此路,曾有“人”行至此处。有足迹,便有迹可循。
她不再停留,示意顾清晏继续前行。绕过那具静坐的骸骨时,顾清晏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灰白的骨骼在微光中泛着冷寂的光泽,手中的短剑仿佛已与岩石融为一体。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悲悯,还是兔死狐悲的寒意。
离开石窟,岔道再次收窄,变得更加崎岖难行。岩壁上的银灰色纹路愈发密集,闪烁的频率也似乎加快了些许,仿佛这片死寂之地,正随着她们的深入,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涟漪。空气中的“朽坏”气息更加浓重,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疲惫感。
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不是之前暗河那种流动声,而是极其缓慢的、如同粘稠浆液滴落的“嗒……嗒……”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布满滑腻水藻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浅潭。潭水并非清澈,也不是之前的暗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掺杂了无数尘埃的灰白色,粘稠如浆,水面平静无波,只有从洞顶钟乳石状凝结物末端,缓缓滴落的灰白水珠,砸入潭中,发出那沉闷的“嗒嗒”声。
潭水边缘,堆积着一些灰白色的、如同风化石灰岩般的沉积物。而在这些沉积物中间,江望舒再次看到了人工痕迹——几块明显经过打磨、形状规整的石板,半埋在沉积物中,石板表面刻着与之前石片上类似的、更加清晰完整的古神文符号,排列成一个残缺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深深的、如同被重物砸出的凹痕。
而在图案旁边,靠近水潭的湿润地面上,散落着几片与上层遗迹中类似的、深蓝色的、边缘焦黑的粗布碎片。碎片旁,还有一只早已干涸开裂、看不出原色的皮质水囊,以及半截埋在灰白泥浆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矛头。
这里,曾有人短暂停留,并试图做些什么——可能是休整,也可能是举行某种简陋的仪式。而那些深蓝布片……与之前在火山隘口、以及上层石殿附近发现的、疑似遇害寨民的衣物碎片,质地颜色如出一辙。
江望舒走到石板前,蹲下身,逆轨感知仔细探查。石板上的图案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引导与聚集能量的残留结构,但早已失效。那个凹痕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那骸骨手中短剑上暗红宝石同源的能量印记,似乎曾放置过某种物品。而那些深蓝布片与杂物上,残留的时光印记相对新鲜得多,不超过数月。其上沾染的气息混乱而惊恐,带着绝望的挣扎,以及……一丝微弱的、与这“葬渊之隙”环境隐隐排斥、却又被强行“浸染”的寂灭之力。
“那些寨民……曾到过此处。”江望舒得出结论,声音低沉,“他们在此试图进行某种仪式,或激发某物,但失败了。”她看向那浑浊的灰白潭水,“此水有异,可侵蚀灵机,湮灭生机。他们或饮此水,或触碰此水,乃至……将其用于仪式,故而遭劫。”
顾清晏也感知到了那些布片上残留的惊恐与绝望情绪碎片,小脸有些发白:“他们跑到这鬼地方来做什么?还喝这种看起来就像放了八百年的石灰水……这不是找死吗?”
“受迫,或受惑。”江望舒站起身,目光投向浅潭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垂挂的菌类帘幕半掩的、继续向下的狭窄通道,“寨民衣物碎片接连出现于险地,绝非偶然。‘影狐’所求,或与寨民有关。此地残留仪式痕迹,或为关键。”
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正在一片片浮现,虽然依旧模糊,却隐隐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图景。“影狐”势力抓捕或诱使寨民深入险地,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或许与唤醒“圣骸”、或与那“心之钥”(独角兽首令牌)有关。而寨民们,成为了可悲的祭品或试验品。
“这水……”顾清晏小心地避开潭边,她的织梦感知对那灰白潭水本能地感到排斥与恐惧,“感觉像……把所有活物的‘梦’都抽干了,只剩下一摊冻僵了的、灰色的‘空壳’,看着就心里发毛。”
江望舒点头,这潭水无疑是极险之物。她示意顾清晏远离水边,自己则仔细探查那半掩的通道入口。通道内气息更加阴冷,那股“朽坏”之感几乎凝成实质,但与此同时,逆轨感知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上方墓穴沉眠威压截然不同的……流动感。不是生机,而是一种冰冷的、沉寂的……“空间”的涟漪。
“从此下行,气息有变,或近出口,或临险地。”她做出判断,回身看向顾清晏,“紧随我后,勿近潭水,勿触岩壁银纹。”
顾清晏用力点头,将所剩无几的织梦之力收束成最坚韧的防护,紧贴己身。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穿过菌类帘幕,踏入那向下延伸的、气息更加森寒的通道。身后的灰白浅潭,依旧在死寂中,发出缓慢而粘稠的、仿佛永恒不变的滴水声。
嗒……嗒……嗒……
如同为逝者敲响的、永无止境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