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傩面残图,星峡暗流(1/2)
观星哨所内部的光线比门外更加昏暗,仅有几处镶嵌在墙壁上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石提供照明,勉强勾勒出狼藉的轮廓。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法术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类似金属锈蚀与能量湮灭后的古怪气息。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翻倒的桌椅、墙壁上深深的爪痕与焦黑的法术冲击印记、地面上凝固的暗红色血泊以及散落的、已经失去灵光的法器碎片。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而这场战斗的结局,此刻正无声地呈现在大厅中央。那具穿着破碎书院服饰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仰面倒地,脸上那张描绘着怒目金刚形象的傩面已然碎裂大半,露出下方一张苍白、年轻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双目圆睁,空洞地望向穹顶,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他的致命伤在胸口,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空洞,仿佛被某种炽热而庞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体内的生机与能量被彻底湮灭。
江望舒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迅速扫过整个大厅,逆轨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空间残留的能量波动和时间印记。战斗发生的时间不长,大约在数个时辰之前。能量残留极其混乱,有书院正统法术的浩然正气,有与噬魂兽将同源的寂灭邪能,还有几种属性不明、但同样充满恶意的能量痕迹。袭击者不止一个,而且配合默契,实力远超她们之前遭遇的蚀魂獒。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加固’过哨所了,可惜手艺不太行,把命都搭进去了。”顾清晏的声音透过傩面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唏嘘,以及她特有的、用抽象比喻化解沉重氛围的倾向,“这位仁兄的傩面选得挺威风,可惜没镇住场子,反而像是唱大戏的武生,碰上了真刀真枪的土匪,戏台子都被人拆了。”她的目光落在尸体碎裂的怒金刚傩面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形式”与“实质”差距的微妙点评。
江望舒没有理会顾清晏的比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尸体紧握的右手吸引。那只手攥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抓住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她蹲下身,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时序之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僵硬的手指。
一枚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质地似皮非皮的碎片,从死者手中滑落。碎片颜色暗沉,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画着几道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线条,隐约构成一个类似地图标记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兽类爪印的符号。
“地图?”顾清晏也凑了过来,歪着头打量那块碎片,“画得可真够抽象的,像是小孩子用烧火棍在泥地上瞎划拉的。这爪印……是表示这里有野兽出没,还是说画图的人当时手在抖。”她的织梦感知轻轻拂过碎片,试图捕捉其上可能残留的意念信息,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情绪碎片,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片峡谷深处某个方位隐隐共鸣的能量波动。
江望舒拿起皮屑碎片,指尖传来一种冰冷粗糙的触感。她仔细端详着那简陋的图案,大脑飞速运转,将其与掌院提供的星陨之峡简图、以及她们一路行来的所见景象进行比对。那几道线条的走向,似乎指向峡谷更深处,一个连掌院提供的简图上都标注为“未知危险区”的方向。而那个兽爪符号,她从未在任何书院典籍或掌院给予的信息中见过。
“不是书院制式地图。是死者临死前匆忙刻下的线索,还是……从敌人身上夺取的战利品。”江望舒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指向未知区域,伴有不明标记。风险等级,极高。”她的判断基于纯粹的理性逻辑,不带丝毫冒险的冲动,却将最危险的选项平静地摆在了台面上。
“高风险通常意味着高回报,或者……更高的坑。”顾清晏接口道,她的抽象思维开始将眼前线索编织成更富故事性的场景,“也许这位倒霉的同僚发现了‘土匪’的老巢,想画个地图报信,结果被灭口了。或者,他本来就是个‘双面人’,这地图是跟‘土匪’接头的暗号,结果分赃不均被黑吃黑了。”她的猜测天马行空,却也不无道理,点出了线索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背景。
“动机暂且不论,信息本身有价值。”江望舒将皮屑碎片小心收好,“无论是指引还是陷阱,都说明峡谷深处存在值得关注的事物。当务之急,是完成掌院交付的任务——激活哨所阵法核心,稳固封印十二时辰。”
她的目光转向大厅一侧,那里有一扇虚掩着的、刻满了复杂符文的金属门。根据掌院的信息,哨所的阵法核心控制室就在门后。
两人警惕地靠近金属门。江望舒示意顾清晏戒备,自己则全力催动逆轨感知,仔细探查门扉及周围区域,确认没有隐藏的陷阱或能量扰动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圆形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筑的复杂基座,基座表面刻满了与镇渊柱风格相似的符文,此刻大部分符文都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还在微弱地闪烁,表明阵法仍在最低限度运行,但已濒临崩溃。基座上方,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不断缓慢自转的、由无数光丝构成的复杂立体模型,正是星陨之峡局部区域的能量流向动态图。此刻,模型中代表“寂渊”侵蚀的暗红色区域正在不断扩张,而代表书院封印的淡金色光网则明灭不定,多处节点已经断裂或变得极其稀薄。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江望舒看着那岌岌可危的能量模型,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凝重了许多,“封印破损程度超过七成,寂渊气息渗透严重。常规激活程序恐难奏效,需强行注入大量能量,并引导其修复关键节点。”
她取出掌院给予的那枚玉质“镇渊符”。符箓触手温润,内部蕴含着磅礴而精纯的土系秩序能量,是专门用于加固此类封印的法器。然而,单凭镇渊符的能量,恐怕不足以完全扭转此地的劣势。
“需要帮忙吗。”顾清晏看着那复杂的模型和黯淡的基座,眨了眨眼,“看起来像是个快要散架的巨大音乐盒,光靠上发条可能不够,得有人扶着,还得跟着调子轻轻哼,防止它跑调散架。”她的比喻总是如此独特,将能量引导比喻成需要技巧的“扶”与“哼”。
“嗯。”江望舒点头,“我负责引导镇渊符能量注入核心,并尝试用时序之力暂时‘粘合’断裂的节点,延缓崩溃。你以织梦心镜护住我心神,同时用你的感知,模拟封印网络的‘韵律’,辅助能量更顺畅地流转,尤其注意那些即将断裂的薄弱点,优先加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操作,需要两人高度默契的配合。江望舒的“疯”体现在她试图用时序之力这种非常规手段去“修复”规则层面的损伤,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而顾清晏的“抽象活泼”则转化为一种对能量“情绪”和“节奏”的独特把握能力,用以辅助稳定整个系统。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江望舒走到基座前,将镇渊符按在指定的凹槽处,双手虚按在基座两侧,左臂时序印记亮起微光,全神贯注地引导着符箓中磅礴的能量,如同疏导洪水般,小心翼翼地注入濒临枯竭的阵法核心。同时,她分出一缕极其纤细的时序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尝试着将模型中几处即将断裂的淡金色光丝“缝合”起来。
顾清晏则盘膝坐在江望舒身后不远处,织梦心镜的光晕将她笼罩,同时她的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延伸至那能量模型之中。她不再将模型视为冰冷的能量结构,而是想象成一张巨大的、由光与声构成的“傩舞阵图”,那些流转的能量就是舞动的轨迹,而那些破损的节点就是节奏错乱的地方。她以自己的织梦之力,轻轻“哼唱”着一种平和、稳固的“旋律”,引导着江望舒注入的能量,更自然地融入整个网络,并优先流向那些最需要“安抚”的薄弱环节。
整个控制室内,能量波动变得剧烈起来。镇渊符的光芒大盛,基座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那能量模型中的淡金色光网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扩张的暗红色区域受到遏制,甚至被逼退了一丝。但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寂渊气息的反扑极其凶猛,不时有暗红色的能量尖刺从模型各处爆发,试图撕裂刚刚修复的光网。江望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时序之力的消耗巨大,精神高度集中,容不得半分差错。顾清晏的额头也渗出汗珠,维持那种大范围的、精细的“韵律引导”对心神的负担极重。
时间在紧张的拉锯战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封印修复进行到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需要将一股巨大的能量强行注入模型中心那个最大的破损节点时,异变陡生!
嗡!
一股强大、阴冷、充满恶意的意念,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哨所的防护,猛地冲击在顾清晏构筑的织梦心镜之上!
咔嚓!
心镜光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顾清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精神引导瞬间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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