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信任的考验(2/2)
周末的训练局门口,有几个记者在蹲守。看到他们的车出来,立刻举起相机。闪光灯透过车窗,在江浸月脸上闪过。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用手挡住脸。
“别挡。”沈栖迟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拍。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浸月放下手,但身体还是僵硬的。车子驶离训练局,汇入周末的车流。窗外的北京被白雪覆盖,高楼大厦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们去哪儿?”江浸月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栖迟说。
车子一路往西开,出了五环,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楼房变成田野。雪后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江浸月看着窗外,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训练局的压抑,媒体的围堵,那些目光和议论,都被甩在身后。这一刻,她只是坐在车里的普通女孩,身边是她喜欢的人。
“累吗?”沈栖迟问。
“嗯。”江浸月老实点头,“累。心累。”
“那就睡一会儿。”沈栖迟把空调温度调高,“到了我叫你。”
江浸月确实困了。这两周高强度的训练,加上昨晚失眠,她早就疲惫不堪。她调整了一下座椅,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行驶,引擎声低沉,像催眠曲。江浸月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跳台上,说什么,但她听不清。她起跳,翻腾,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很重,重得她往下坠。她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坠得越快。最后她摔进水里,水很冷,冷得刺骨。她想浮上来,但有什么东西拽着她往下沉......
“月月,月月。”
有人在叫她。江浸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身上盖着沈栖迟的外套。车已经停了,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做噩梦了?”沈栖迟问。
江浸月点点头,额头上有冷汗。她看向窗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都被白雪覆盖。天空是干净的蓝,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凉的,但很舒服。
“这是哪儿?”她问。
“西山。”沈栖迟说,“北京西边的山。很少有人来,安静。”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吧,透透气。”
江浸月跟着下车。山顶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裹紧羽绒服,走到平台边缘。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北京城,远远的,像模型一样铺在脚下。
那么大的城市,那么多的人,她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点。那些议论她的,质疑她的,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也只是这个城市里无数声音中的一小部分。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冷吗?”沈栖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不冷。”江浸月摇头,然后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爸带我来的。”沈栖迟说,“小时候,我训练遇到瓶颈,心态崩了,我爸就带我来这里。他说,站在高处看,问题就会变小。”
江浸月看着远处的城市,沉默了。是啊,站在这里,训练局的围墙那么小,那些记者的相机那么小,那些恶评的文字那么小。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栖迟,”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你会怎么看我?”
沈栖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到她面前,挡住风,看着她:“月月,你看着我。”
江浸月抬头。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跳水跳得好,不是因为你是奥运冠军。”沈栖迟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江浸月,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江浸月,是那个训练累了会靠着我睡的江浸月,是那个为了梦想可以付出一切的江浸月。”
他顿了顿:“所以,无论你飞得多高,或是暂时停下,我都会在这里,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你。”
江浸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山顶的风很大,眼泪很快被吹干,在脸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可是我好怕。”她哭着说,“怕让你们失望,怕让自己失望,怕再也站不回那个跳台......”
沈栖迟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就怕吧。怕很正常,我也怕过。”
“你怕过?”江浸月惊讶。沈栖迟在她心里一直是强大的,无所畏惧的。
“怕过。”沈栖迟点头,“去年奥运会1500米决赛前,我怕得整夜睡不着。我怕游不好,怕拿不到牌,怕让所有人失望。”
“那你怎么......”
“我就想,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沈栖迟说,“最坏的结果,就是游最后一名,被所有人嘲笑。但那又怎样?我还是我,还是沈栖迟,还是那个喜欢游泳的沈栖迟。比赛会结束,嘲笑会过去,但我对游泳的热爱不会变。”
他看着江浸月:“你也一样。最坏的结果,就是再也回不到巅峰,只能退役。
但那又怎样?你还是江浸月,还是那个我喜欢的江浸月,还是那个为跳水付出过一切的江浸月。
跳台会换人,金牌会易主,但你这十九年为梦想流过的汗水和泪水,永远不会消失。”
江浸月呆呆地看着他。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所有人都对她说:你要回去,你要拿冠军,你要证明自己。只有沈栖迟对她说:回不去也没关系,你还是你。
“栖迟,”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好累,真的好累......”
沈栖迟紧紧抱住她,任由她哭。山顶的风很大,把她的哭声吹散在空气里,像一声声压抑了太久的呐喊。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委屈、恐惧、压力,都哭出来。
沈栖迟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江浸月的哭声渐渐平息。她退出沈栖迟的怀抱,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被风吹得生疼。
“丑死了。”她小声说。
“不丑。”沈栖迟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哭完了?”
“嗯。”江浸月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凉凉的,但很清爽。
“现在感觉怎么样?”沈栖迟问。
江浸月想了想,说:“还是怕,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沈栖迟笑了:“那就够了。怕没关系,只要不因为怕而停下脚步。”
江浸月点点头。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北京城,那个她奋斗了四年的地方,那个给了她荣耀也给了她伤害的地方。
“栖迟,”她说,“我想回去。”
“回训练局?”
“不。”江浸月摇头,“回跳台。我要回去,站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看看,江浸月还没倒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风吹起她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栖迟看着她,眼神温柔:“好,我陪你。”
太阳开始西斜,把雪地染成金色。山顶很冷,但江浸月心里很暖。
她知道,回去之后,那些目光还在,那些议论还在,那些压力还在。
但她不再怕了。
因为有人告诉她:怕没关系,只要不因为怕而停下脚步。
也因为有人告诉她:无论你飞得多高,或是暂时停下,我都会在这里。
这就够了。
足够她重新出发,足够她面对一切,足够她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十米高的跳台。
下山的时候,江浸月在车上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
她睡得很沉,很安心。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难,有人会牵着她的手,陪她走下去。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