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失控的体重(2/2)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她的身体轻盈得像燕子,跳台是她最熟悉的舞台,水花是她最听话的朋友。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现在......
江浸月捂住脸,慢慢蹲下身。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一开始是无声的,然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最后变成无法控制的痛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像是要把这十天、这一个月、这十九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她那么努力,那么认真,那么热爱跳水。她愿意为它付出一切——汗水,泪水,疼痛,甚至健康。
可她付出了这么多,得到的却是体重秤上不断上涨的数字,是训练场上一次次失败,是教练眼中越来越深的失望。
这不公平。
可是竞技体育,什么时候公平过?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江浸月没有抬头,她不在乎是谁,不在乎被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只是哭,哭到天昏地暗,哭到精疲力尽。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头上,然后是熟悉的声音:“月月。”
是沈栖迟。
江浸月哭得更凶了。她抱住沈栖迟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哭得撕心裂肺。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一个害怕失去梦想的女孩,一个不知道前路在哪里的女孩。
沈栖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稳。他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会好的”,甚至没有递纸巾。他只是陪着她,让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江浸月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
“栖迟,”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沈栖迟蹲下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江浸月,你听好。体重涨了,可以减。
动作变形了,可以改。
肩膀受伤了,可以治。这些都不是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那什么是问题?”江浸月问。
“你失去信心,才是问题。”沈栖迟说,“你相信自己不行了,那才是真的不行了。”
江浸月愣住。
“这十天,你瘦了吗?没有。你跳得更好了吗?没有。”沈栖迟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这是因为方法不对,时机不对,不是因为你不努力,更不是因为你不行。”
他握住江浸月的手:“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调整方法,重新规划。
我父亲公司的团队在研究新的方案,国外的专家也在联系。我们有资源,有技术支持,有无数种可能还没尝试。”
“可是......还要多久?”江浸月的声音在颤抖,“我已经等不起了。世锦赛选拔下个月就开始了,我要是再这样......”
“那就错过这次世锦赛。”沈栖迟打断她,“错过一次比赛,不是什么世界末日。但如果为了赶一次比赛,毁了你的身体,毁了你的技术,那才是世界末日。”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江浸月。她呆呆地看着沈栖迟,脑子在慢慢转动。
是啊,她一直在着急,急着降体重,急着恢复状态,急着赶上世锦赛。可越是急,越是乱。体重没降下去,状态没恢复,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可是......如果错过世锦赛,队里可能就不会再重点培养我了。”江浸月小声说。
“那就让他们不培养。”沈栖迟说得很平静,“我们自己培养自己。你有奥运金牌,有世界冠军头衔,有足够的资本去争取时间和空间。关键是你自己,要不要给自己这个机会。”
江浸月沉默了。她看着沈栖迟,看着这个从小陪她长大的少年。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像一潭深水,能照见她内心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栖迟,”她轻声问,“如果......如果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你会失望吗?”
沈栖迟摇头,很慢,但很坚定:“不会。我从来不在乎你是奥运冠军还是普通运动员,我在乎的只是你,江浸月这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会陪你,直到你找回你在乎的东西。”
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绝望的眼泪。她扑进沈栖迟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抱住茫茫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栖迟,帮我。”她哭着说,“帮我回去,帮我找回那个站在跳台上的江浸月。”
“好。”沈栖迟抱住她,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帮你。我们一起。”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江浸月压抑的哭声,和沈栖迟沉稳的心跳声。窗外的天是灰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打在窗户上,很快融化,像眼泪。
但江浸月知道,这一次的眼泪,不是结束。
而是重新开始。
她哭够了,松开沈栖迟,擦干眼泪。眼睛还是肿的,脸还是花的,但眼神里有了光。
“现在怎么办?”她问。
“现在,”沈栖迟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你先去医务室,让老王看看肩膀。然后回宿舍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今晚七点,来我房间,我们一起看新的方案。”
“你有方案了?”
“初稿。”沈栖迟点头,“我父亲团队昨晚发过来的,我整理了一上午。”
江浸月愣住:“你一上午没训练?”
“请过假了。”沈栖迟说得轻描淡写,“陈指导批准了。”
江浸月的眼眶又热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栖迟为了她,耽误了自己的训练。在这个争分夺秒的冬训期,这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栖迟,你......”
“别说了。”沈栖迟打断她,“现在,去医务室。”
江浸月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栖迟。”
“嗯?”
“谢谢你。”
沈栖迟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温暖:“不客气。”
江浸月离开更衣室,走向医务室。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的肩膀还在疼,心还在痛,但脚步不再沉重。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她身后。
更衣室里,沈栖迟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沈明远的声音:“怎么样?”
“哭了,但哭完清醒了。”沈栖迟说,“爸,方案我看了,可行性很高。但需要您团队的人过来一趟,当面跟她解释。”
“可以,我安排。”沈明远顿了顿,“栖迟,你想清楚,这个方案风险很大。如果失败,她可能会彻底失去信心。”
“我知道。”沈栖迟说,“但如果不试,她连机会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全力支持。”
“谢谢爸。”
挂了电话,沈栖迟靠在更衣柜上,长长舒了口气。他其实也很累——上午整理资料,中午研究数据,下午还要训练。但他不敢说累,因为江浸月比他更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训练局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沈栖迟看着那些雪花,想起很多年前,江浸月第一次在雪地里摔倒,他跑去扶她,结果两人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时候他们六岁笑成一团。
现在他们十八岁哭成一团。
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栖迟收起手机,走出更衣室。他要去找陈指导,说明情况,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支持。他知道这很难,但他必须做。
因为江浸月在等他。
而他,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雪还在下,但天总会晴的。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