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2/2）

跑在前面的林薇和“犀牛”听到动静，急忙折返回来。

“Kestrel！你怎么样？！”

“能站起来吗？”

程微意趴在泥水里，尝试动了一下左臂，那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旧伤，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次复发了。而且比上一次，似乎更加严重。

就在林薇和“犀牛”试图将她扶起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不要动她！”

陆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近前。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冷硬的短发和下颌线不断滴落，作战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色比这暴雨天的天色还要阴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担忧。

他几步跨到程微意身边，单膝跪在泥泞中，阻止了林薇他们的动作。他的动作快而稳，先是用手极快地、专业地探查了一下她左肩的状况。

程微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在他触碰到伤处时，她忍不住痛得蜷缩了一下。

陆沉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苍白的脸，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作战服上。他的眼神死死锁住她，那里面不再是训练场上的冰冷，也不是格斗场上的厉色，而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带着痛楚的焦灼。

“为什么不等支援？！为什么非要硬撑？！”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被雨声掩盖了大半，但那其中的愤怒与后怕，却清晰地传递到了程微意心里。

他想起了“雪鸮”行动，想起了赵野，想起了那种眼睁睁看着队员倒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而此刻，倒在泥泞中的，是她。程微意。

程微意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肩膀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这更强烈的情绪冲击所覆盖。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想放弃，想说自己可以，但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陆沉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眼底的凶狠与焦灼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力的疲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那冷峻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沉重。

他不再看她，转向“犀牛”，声音恢复了命令式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联系基地医疗队，报告坐标，请求紧急救援。林薇，留下照顾。其他人，继续前进，完成任务！”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断，不容置疑。

“犀牛”和林薇立刻执行。

陆沉说完，重新将目光投向程微意。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防水作战外套，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小心地、尽量不牵动她伤处地，盖在了她身上，为她遮挡住部分冰冷的雨水。

然后，他就那样单膝跪在泥泞中，守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他的背影在暴雨中挺直如松，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雨水顺着他紧绷的脊背流淌，无声地诉说着此刻他内心汹涌的波澜。

程微意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感受着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看着他沉默守护的背影，左肩的剧痛依旧撕心裂肺，前路似乎一片灰暗。

但奇怪的是，心底那片因他而起的惊涛骇浪，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淬炼之痛，几乎折断她的翅膀。但那无声矗立在暴雨中的界桩，却用最沉重的姿态，向她，也向他自己，宣告了一个无法再回避的事实。

有些界限，早已在无数次挣扎与守护中，土崩瓦解。剩下的，只是如何面对这废墟之上，悄然滋生的、无法言说的情感洪流。而这一次，受伤倒下的她，似乎成了打破这最后僵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