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2/2)
陆沉没再就报告内容多说什么,视线扫过工作台上堆积的档案袋,忽然问道:“A15袋,在里面吗?”
程微意愣了一下,连忙在未开封的档案袋中翻找,很快找到了标着A15的袋子,递给他:“在这里,教官。”
陆沉接过档案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拿着袋子,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再次落到程微意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资料室里异常安静,只有扫描仪工作时轻微的嗡鸣。冷白的灯光下,两人隔着堆满文件的工作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你的伤,”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最近感觉怎么样?”
程微意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非训练时间、非公开场合,主动询问她的伤势。
“恢复得很好,教官。基本不影响常规训练了。”她如实回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他一样平静。
陆沉点了点头,视线在她左肩位置极快地掠过,然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训练场上的冰冷锐利,也不是醉酒后的迷乱痛苦,更不是餐厅偶遇时的平静探究,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决断的、深沉的专注。
“程微意。”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代号。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是,教官。”程微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陆沉默然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他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全自己,永远是完成任务的前提。这不是怯懦,而是责任。对任务的责任,对战友的责任,也是……对你自己的责任。”
他的话,与他之前讲述“雪鸮”行动时的沉重一脉相承,但此刻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更为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个人化的叮嘱意味。
程微意怔住了。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郑重,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
他是在担心她?用这种属于他陆沉的方式?
“我……明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陆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关切,有期望,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拿着那个A15档案袋,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资料室。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留下的气息和那令人心慌的压迫感。
程微意却久久无法回神,依旧维持着挺直站立的姿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和他叫她名字时,那低沉而清晰的语调。
他主动来找她,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档案袋。那番关于“责任”的叮嘱,也绝不仅仅是教官对学员的例行教诲。
那像是一封未曾开启的信笺,被他就这样,突兀而又隐晦地,递到了她的面前。信里写了什么,她尚未可知,但那递出信笺的动作本身,以及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已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暗室对弈,无声无息。他落下了一子,而她,握着那颗骤然变得滚烫的棋子,站在命运的棋盘前,心潮澎湃,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前路迷雾重重,但那递出信笺的手,似乎为她指引了一个模糊却无法忽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