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2/2)
陆沉低吼一声,腰腹和左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她向上提起!程微意也配合着用力,右腿终于够到了平台的边缘!
又是一阵撕扯的剧痛从左肩传来,但她顾不上了。在陆沉的全力拖拽下,她终于狼狈不堪地、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那个狭窄湿滑的平台,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和血水混合着,在她身下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渍。
陆沉也在她翻上来的瞬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右臂的不便,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雨水混合)。但他立刻稳住了身体,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瘫倒在地的程微意。
他没有立刻扶她起来,而是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确认暂时安全后,才单膝跪在她身边。
“伤哪里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属于指挥官的那种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紧绷。
程微意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剧痛的左肩和血流不止的左臂。
陆沉的眉头死死拧紧。他动作迅速但不失轻柔地检查了她的左臂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皮肉翻卷,好在没有伤及主要动脉,但出血量不小。而当他小心地触碰到她左肩关节时,程微意忍不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沉的手猛地顿住,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经验告诉他,这不仅仅是软组织挫伤,很可能旧伤加重,甚至出现了新的骨裂或错位。
他抿紧薄唇,没有再多问,立刻从自己已经破损不堪的战术背心里,拿出一个所剩无几的急救包。用牙齿配合左手,撕开止血绷带和三角巾,动作极其熟练地为她包扎左臂的伤口,按压止血。然后,他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让她背靠着岩壁,用三角巾和几根从破损伞绳上割下的坚韧细绳,为她左肩做了一个临时的、最大限度的固定。
整个过程中,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眼神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但程微意能感觉到,他指尖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和他额角不断滑落(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珠。
“你怎么……”程微意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破碎。
“迫降时偏离了预定区域,遇到小股武装交火,摆脱后顺着地形向集结点机动,听到这边有异常动静。”陆沉言简意赅地解释,手上的动作没停,“看到伞衣挂在山崖上,猜到可能是你们的人出事了。”他顿了顿,包扎好最后一个结,抬起眼,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责备,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没想到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便在剧痛和虚弱中,依然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
“胡闹。”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却重若千钧。这不是教官对学员的训斥,更像是一种……带着痛楚的、无能为力的叹息。他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出现在这支危险的营救小队里。这让他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又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
程微意看着他同样狼狈、带着伤、却第一时间冒险救起自己的样子,眼眶忽然一阵发热。所有的恐惧、疼痛、委屈,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但她死死忍住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其他人……”她问。
“暂时失散。‘蜂鸟’应该在我们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建立了临时通讯点,但信号极差。”陆沉站起身,警惕地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麻烦。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向集结点靠拢,或者找到更安全的隐蔽点。”
他向她伸出左手(右手不便):“能走吗?”
程微意看着那只沾满泥污血渍却坚实可靠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臂和剧痛的左肩。她咬咬牙,用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左肩的剧痛让她身体一晃。
陆沉立刻上前一步,左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右臂,几乎是将半抱半扶地撑起了她。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血汗、泥土和雨水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那气息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靠着我。”他低声命令,声音就在她耳边。
程微意没有逞强,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靠向他坚实的左侧身躯。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作战服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陆沉一手扶着她,另一只受伤的右臂警惕地按在腰间的手枪柄上(他的主武器可能在迫降或交火中遗失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雨幕中朦胧的峡谷,判断着方向。
“走。”他不再多言,搀扶着她,开始沿着这条狭窄湿滑的岩缝平台,向他认为相对安全的下游方向,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程微意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拖动自己的身体,左肩的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陆沉也承受着两人大部分的重量和自身右臂伤势的不便,但他步履沉稳,呼吸控制得极好,仿佛感受不到痛苦。
暴雨没有减弱的迹象,峡谷内能见度极低。两人如同两只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相互依偎,蹒跚前行。崖壁之手,在生死边缘将她拉回。而不灭的星火,在这冰冷的雨夜和陌生的险境里,因为彼此的意外相遇,而燃烧得更加执着,也更加……沉重。
救援尚未开始,他们自己已深陷重围。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彼此。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野狼谷”中,这或许是黑暗中,第一缕微弱的、却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向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