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丧夫(九)(1/2)
白日里在陡坡地上耗尽气力的劳作,带来的并非是沉眠,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清醒的焦虑。当幼子终于在那堆干草铺就的床上蜷缩着睡去,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时,秀芝的一天才真正进入最煎熬的阶段。
她挪到那张用破木板勉强搭成的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拨亮那盏豆大的油灯。灯火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四壁陡然的破屋里跳跃,勉强照亮她面前摊开的几样东西:一小堆皱巴巴、面额极小的旧币,几根用来计数的磨圆了的石子,还有一根她用来在地上划痕计算的小木棍。
夜寂寥得可怕,窗外是呼啸的山风,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犬吠,更反衬出屋内的死寂与空洞。这寂静压迫着她的耳膜,也放大了她内心的惶恐。
她开始计算,手指因白日劳作的酸痛而微微颤抖。
收入那一栏,简单得令人心酸。她将那些零碎的纸币一枚枚抚平,叠放整齐,数目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是她前些日子壮着胆子,将挖到的一些稍好些的野菜、以及攒下的几个鸡蛋拿到邻村换来的。除此之外,便是那几亩薄地尚未可知的、遥远的收成预期。她在“预期收成”旁边,用木棍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让它变得实在一些。
支出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个网眼都是一个亟待填补的窟窿。灯油快要见底了,需要添置;幼子长得快,去年的旧衣早已捉襟见肘,哪怕是最粗的布,也得扯上几尺;盐罐也空了,人可以淡食,孩子却不能长期缺盐……还有那最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春天借来换粮种和农具的那点债务,利息像隐形的毒蛇,在她心里盘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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