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废后(2/2)
“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及……你腹中皇家血脉,朕,免你死罪。”
“即日起,废去皇后之位,贬为庶人。圈禁于凤仪宫,非死不得出。朕与你,此生,不复相见。”
“不复相见”四字,斩断了最后的情丝,也钉死了她余生的牢笼。司马兰箐连哭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是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灵魂已随那废后的诏令一同飘散。
他的目光转向同样面无人色的钱贵荣,已无多少波澜:“钱氏,愚昧争宠,私用禁药,虽非蓄意谋害,然其行已损龙体,乱宫闱。着,圈禁于揽月阁,待皇子平安降生后,即刻打入冷宫,永不得出。所出皇子,交由德妃抚养。”
德妃闻言,浑身一震,立刻出列,深深叩首:“臣妾领旨,定悉心抚育皇子,不负皇上重托。”
处置已毕,昭元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那股支撑着他的震怒与帝王威仪瞬间消散,只余下深深的倦怠。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起身,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走向一直静立一旁、神色复杂的辰贵妃苏韵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苏韵瑾没有言语,只是顺从地被他牵着,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风暴的揽月阁,回到了宁静却已弥漫着不同气氛的锦绣宫。
宫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昭元宗一路沉默,直到踏入内室,那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断裂。他挥手屏退所有宫人,然后,像一个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将头深深埋进苏韵瑾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靠在她身上。
很快,苏韵瑾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湿热——他在流泪。无声,却沉重。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抚过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伤的孩童。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平静而幽深。
他是多情的。会对娇俏的钱贵荣纵容,会对贤明的司马兰箐敬重,会对每一个妃嫔展露或真或假的温情。可他也是无情的。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心软,是帝王偶尔流露的、对美好事物的怜惜,如同对待精致的瓷器或温顺的宠物。但他的爱,从不深植。他的心里,江山最重,权柄次之,余下的方寸之地,才容得下些许私情,且这私情,随时可被前两者碾碎。
自小受苏妈妈精心教养,她见过太多堂姐妹、后宫女子,为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情爱”或“恩宠”,或争得头破血流,或伤得肝肠寸断。她早早便悟了:爱这东西,于帝王家,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将身家性命、喜怒哀乐系于一人之爱,无异于悬崖起舞。
或许,她的心天生就比较硬。所以,她能冷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周旋于各色女子之间,能在他需要时给予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慰藉,也能在他转身时,守住自己宫闱的一方天地,经营自己的子女与势力。她“放纵”他,并非出于痴恋或怯懦,而是基于一种清醒的认知——他本就不属于任何人,试图独占,只会引火烧身。
她从不相信这世间,尤其在这九重宫阙之内,会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童话。所有的东西,地位、恩宠、平安、甚至子女的前程,哪一样不是需要步步为营,去争、去抢、去算计才能握在手中?等着别人施舍或馈赠?那太天真了。别人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只有自己争来的,握在手里,才是实实在在的。
肩头的湿意渐止,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竟就这样在她怀中沉沉睡去,眉宇间还锁着深深的倦痕与挥之不去的阴霾。
苏韵瑾依旧保持着轻抚的姿势,目光却愈发清明。
夜,还很长。而她的路,还要继续清醒地走下去。温情是此刻真实的,但依赖与幻想,是绝不能有的。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帝王沉睡的侧脸,轻轻拉过一旁的锦被,为他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