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朱门戏（2/2）

说罢，她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席而去！

“站住！”秦母见她要走，又见怀中的秦弄玉因秦怀瑜这番毫不留情的“拆台”而身体微僵、泪眼更加凄惶，一股邪火夹杂着偏袒彻底冲昏了头脑，厉声喝止。

秦渊也猛地起身，他既恼妻子不识大体，当众弄权偏袒，更惊于女儿这般决绝的反应。他想出言挽留，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驳斥妻子，强行将怀瑜按回座位？那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而秦弄玉，眼见秦怀瑜如此无视她精心策划的戏码，甚至直接抽身离开，让她的回归显得像一场无人捧场的独角戏，心中又恨又急。电光石火间，她心一横，猛地挣脱秦母的怀抱，哭喊一声：“既然妹妹如此容不下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求一死，以全妹妹心愿！”话音未落，她便用尽力气，朝着最近的一根朱红廊柱狠狠撞去！

“玉儿！不可！”秦母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幸而一直密切关注着场上动静、心情复杂的秦破军和秦执璧反应极快！两人几乎同时弹起，秦破军一个箭步上前拦在柱前，秦执璧则从侧面死死拉住了秦弄玉的胳膊。饶是如此，秦弄玉的额角依然擦过了坚硬的柱身，瞬间红肿起来，渗出血丝，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发髻，更显凄惨万分。

“我的玉儿啊！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这么冲动啊！”秦母扑过去，将额角带血、嘤嘤哭泣的秦弄玉再次紧紧搂住，心痛得无以复加。她猛地抬头，看向已经停下脚步、侧身淡淡望着这一幕的秦怀瑜，所有的怒火、怨气、偏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指着秦怀瑜，声音尖锐颤抖，充满了刻骨的指责：

“秦怀瑜！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弄玉逼成什么样子了？！她都撞柱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你怎么还是这副冷漠的样子看着？！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是不是非要逼死她，逼死我，你才满意？！”

面对秦母声嘶力竭的控诉，满园宾客或惊愕、或怜悯、或看戏的目光，以及秦正渊铁青又疲惫的脸色，秦怀瑜缓缓转回身，正面迎向秦母那怨毒的目光。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静。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后的礼节性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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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很精彩。”她的声音清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园中的嘈杂。“哭诉，撞柱，以死相逼，母女情深……该有的桥段，一样不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母，扫过在她怀中“虚弱”哭泣的秦弄玉，扫过神色各异的秦家父子，最后重新定格在秦母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但，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在诸位宾客面前事先声明清楚。”

她微微扬起下颌，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陈述：

“第一，不是我秦怀瑜，死皮赖脸、哭求着要回你们秦家，认你们这门亲。”

“当初，我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是你们秦家，一次次派人寻来，是秦大将军和你，秦夫人，”她特意加重了“秦夫人”三个字，“亲自找上门，不顾我的再三拒绝，强行将我带回这临州，塞进这秦府，非要我认祖归宗。”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秦母怀中伪装柔弱的秦弄玉身上，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秦母，最后，给出了结论：

“所以，如今这‘妹妹容不下姐姐’、‘母亲为养女折寿’、‘养女以死明志’的戏码……”

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演给我看，实在浪费。”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也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径直转身，步履平稳，毫不犹豫地穿过那道月亮门。淡青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只留下一园的死寂，和一场被她寥寥数语彻底戳破、显得无比荒唐可笑的“朱门情深”大戏。

满座宾客，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刚才那番冰冷锐利的话语，不仅仅是说给秦家人听的，也扇在了所有带着看戏心态而来的他们脸上。

秦母抱着秦弄玉，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秦怀瑜最后那番话，像一把剔骨尖刀，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将她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主动认回”的事实血淋淋地摊开，让她所有的控诉和偏袒，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秦弄玉的哭泣声也戛然而止，伏在秦母怀中的脸扭曲了一瞬。她没想到，秦怀瑜的反击，不是辩解，不是对骂，而是直接用最冷酷的事实，掀翻了她们演戏的整个舞台根基！

秦渊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和悲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混乱的场面，看着妻子和养女苍白的脸，看着宾客们各异的神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或许从找回怀瑜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而怀瑜……她似乎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她今日这番言行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离开宴会，更是……在向所有人，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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