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月光的阴谋(2/2)
每一个动作都裹挟着狂暴的戾气,“她肚子里那个!”
“三个样本,立刻!马上!给我验!”
“我要最快的结果!现在!立刻!给我弄清楚——这到底是谁的野种!”
“验!”
“验!”
“验!”
最后三个“验”字,如同重锤,一声比一声狠戾,
一声比一声冰冷,带着摧毁一切的暴怒,狠狠砸在林晚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也砸碎了这间病房里所有虚假的平静。
空气被这命令彻底撕裂,
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审判气息。
病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撞在墙上又弹回。
几个穿着白大褂、神情紧张而严肃的医护人员,如同接到战场冲锋命令的士兵,
迅速而无声地涌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酷的效率,
瞬间打破了病房里那濒临爆炸的死寂。
为首的护士长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顾淮深那张如同冰封地狱般的脸时,
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立刻低下头,
声音平板而转业:“顾先生,我们接到通知。”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病床上狼狈不堪的林晚和她怀中啼哭的婴儿,
最后落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颤的林薇身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职业性的疑惑在她眼底掠过——
林薇的状态看起来,
并不像一个刚刚确认怀孕、需要立刻进行侵入性产前诊断的孕妇。
但这丝疑惑瞬间被压下,在顾淮深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下,任何疑问都是多余的。
“立刻采集样本。”
顾淮深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冰冷的机器下达指令。
他甚至没有再看林晚一眼,仿佛她和她怀中的婴儿,
只是等待检测的冰冷物件。
护士长深吸一口气,朝身后的助手使了个眼色。
两个年轻的护士立刻上前,
目标明确地走向病床上的林晚。
“顾太太,”
护士长的声音依旧平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公式化的歉意,
“我们需要采集婴儿的脐带血样本,以及您本人的静脉血,请您配合。”
话语是请求,行动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的身体在她们靠近的瞬间,如同惊弓之鸟般剧烈地绷紧。
额角撞击的疼痛还在尖锐地提醒着她,
身体深处的撕裂感更是如同永不停歇的酷刑。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屈辱。
她看着那两个护士毫无波澜的脸,看着她们伸过来的、戴着冰冷橡胶手套的手,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猛地冲上喉咙。
“滚开!”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
她猛地将怀中的婴儿更紧地护在胸前,身体艰难地向后蜷缩,
试图避开那伸向婴儿襁褓的手。
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额角的血水,在她惨白狼狈的脸上肆意横流。
“不许碰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顾淮深!你这个疯子!禽兽!”
她的反抗是徒劳的。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像铁钳般猛地抓住了她护着婴儿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剧痛让她瞬间失声。
林晚猛地抬头,撞进顾淮深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冰冷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病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冻彻骨髓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嫌恶。
“凭什么?”
顾淮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林晚的心上,
“就凭你,林晚,一个靠着模仿薇薇才爬到我床上的赝品,”
他的目光扫过她额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泪痕,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也配生下顾家的种?也配在这里跟我谈‘凭什么’?”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林晚再次重重撞在床栏上,眼前一阵发黑。
“给我抽!”
顾淮深直起身,对着僵住的护士厉声喝道,眼神如刀,
“再磨蹭,你们就都给我滚出这家医院!”
护士长浑身一颤,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按住她!”她急促地对助手命令道。
两个护士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按住了林晚挣扎的肩膀和手臂。
她们的动作谈不上粗暴,
但那绝对的、职业性的控制力,
彻底剥夺了林晚反抗的可能。
她像一个被钉在标本台上的脆弱蝴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过她手臂内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更深的寒意,来自于旁边婴儿凄厉到几乎断气的哭声。
一个护士已经动作麻利地解开了婴儿的襁褓。
新生儿的皮肤那么娇嫩,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不适而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另一个护士拿着专用的采血工具,
精准地找到了那截刚剪断不久、还带着生命印记的脐带残端。
“不要——!”
林晚目眦欲裂,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徒劳地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护士手中那闪着寒光的器械,
细长的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小小的脐带残端。
婴儿的哭声骤然拔高到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尖峰,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林晚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心脏被那根无形的针狠狠刺穿、碾碎的剧痛。
鲜红的血液,被缓缓抽入采血管中。
那么小的一管,却像是抽干了林晚全身的血液,抽走了她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护士的动作很快。
婴儿的脐带血样本被迅速封装、贴上标签。
紧接着,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按住了林晚的手臂,寻找着静脉。
林晚已经不再挣扎了。
她瘫软在护士的钳制下,
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鬓角,没入枕头上的那片血渍。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心口的位置,仿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灌满寒风的洞。
她感觉不到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感觉不到血液被抽离的感觉。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旁边传来林薇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吸气声。
林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如同生锈的轴承。
她看到林薇被另外两个医护人员半扶半架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林薇的脸色白得像鬼,一只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小腹,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一个穿着无菌手术服的医生正拿着超声波探头,
另一只手里,是一根细长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羊膜腔穿刺针。
林薇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她求助般地看向顾淮深,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淮深……一定要这样吗……好痛……我怕……能不能……”
顾淮深就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挺拔,像一尊冰冷的黑色大理石雕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薇,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医生继续。
那根长长的针,在超声波的引导下,对准了林薇的小腹,缓缓刺入……
林薇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
身体猛地绷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晚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痛?谁不痛呢?她的孩子,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刻,
在她母亲的怀里,就被冰冷的针头刺入身体。
林薇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她只觉得讽刺,无边无际的讽刺。
“顾太太,您的血样好了。”
按住她的护士松开了手,公式化地说道。
林晚没有任何反应。
护士们迅速将三份采集好的样本——
婴儿的脐带血、林晚的静脉血、以及刚从林薇腹中抽取的羊水样本——
小心地放入专用的低温转运箱中。护士长拿起笔,
在标签上快速写下名字:“林晚之女”、“林晚”、“林薇”。
顾淮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全程紧紧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转运箱。
当护士长盖上箱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
他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不容一丝质疑:
“告诉鉴定科,我要最优先级别。最快出结果。”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再次落回病床上那个如同破碎人偶般的林晚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残酷至极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
“我等着听,这个野种的哭声,到底能证明什么。”
“野种”
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晚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
那尖锐的、带着极致羞辱的字眼,
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捅进林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深处,然后猛地搅动!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从她身体里泄得干干净净。
眼前所有的景象——
顾淮深冰冷刻骨的侧脸、
林薇捂着腹部惊魂未定的苍白、
护士手中那个装着“罪证”的冰冷箱子、还有天花板上惨白刺目的灯光——
都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变形。
世界在崩塌,在陷落。
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
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意识。
在彻底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深渊之前,
林晚涣散的瞳孔里,只来得及映出顾淮深最后定格的那一幕——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而冷漠,
像一堵隔绝了所有光和热的、冰冷的黑色绝壁。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被护士长提在手中的小小蓝色转运箱上。
那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仿佛那箱子里装的不是冰冷的生物样本,而是他毕生所求的、唯一的“真相”。
而她,林晚,连同她刚刚用半条命换来的、啼哭不止的孩子,
在他此刻的世界里,早已彻底沦为无关紧要的、等待被宣判的尘埃,
连一丝多余的余光都不配拥有。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身体软软地滑落,意识沉入冰冷的海底。
只有婴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死寂冰冷的病房里,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泣血的控诉,
固执地回荡着,撞击着墙壁,然后无力地消散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最终只剩下仪器单调而规律的“嘀……嘀……”声,
像在为这场荒谬的审判,冷漠地倒数计时。
三天。
命运的齿轮,在冰冷的滴答声中,
正无情地碾向那个足以将所有人彻底撕裂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