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也许是,悲伤呢?(2/2)
分身也一直安静地看着,目光偶尔从她低垂的眉眼,移到她沾了些许泥渍却稳定无比的手指上。
当最后一捧土填平,德克萨斯轻轻舒了口气。
她用手指拂去花盆边缘和叶片上溅落的泥点,将那株小小的含羞草捧在手心。
它看起来更小了,蜷缩在朴素的陶盆里,几片复叶因为刚才的“搬迁”而紧紧闭合着,显得楚楚可怜。
“能活吗?”她低声问,像是在问分身,也像是在问自己,或是问这株植物。
“看你怎么养了。”分身也站起身,拍了拍手,“给它一点真正的阳光,适当的温度,不要浇太多水……也许吧。”
他顿了顿,看着德克萨斯捧着花盆的慎重模样,嘴角又弯了弯,“不过,带着这份心意的话,说不定它能创造奇迹。”
德克萨斯没有理会他话语里隐约的调侃,只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花盆的稳固性,“谢谢。”
“不客气。”分身摆摆手,“物归原主……嗯,或者,物赠其主?”
这个说法让德克萨斯怔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耳根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我们该进去了。”她转移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外面太冷。”
“也是。”分身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在渐亮天光下依然绚烂得不真实的白色花海,“这场借来的春天,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稍强的冷风骤然刮过。
风过之处,那些蓬松的白色花球,边缘的花瓣细丝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黯淡,然后悄无声息地碎裂、飘散,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或是融化在阳光下的薄霜。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是静默而迅速地消散。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繁盛如梦的花海,便化作一地晶莹的微尘,融入了枯黄的草地和深褐的泥土之中,再无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空旷的院子,嶙峋的树枝,和依旧刺骨的寒风。
只有德克萨斯手中陶盆里的那株含羞草,依旧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泥土和鲜活的生命力,证明着刚才那场违背季节的盛大幻梦,并非完全的虚幻。
至少,有一部分被真实地留存了下来。
两人回到屋内,关上门,将严寒彻底隔绝。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又旺盛了些,驱散着他们身上带来的寒气。
德克萨斯找了一个靠近壁炉、有散射光但又不会太近被烤到的地方,小心地将陶盆放下。
她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转身走向厨房的水槽。
分身则是注意到了《海市蜃楼》。
水声停止。
德克萨斯擦干手走出来,也在壁炉另一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跳跃的火光,和那盆刚刚安顿好的小小含羞草。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分身问。
“可以再待一会儿。”
东西干的速度快过了她的想象。
但不妨碍多看看这株含羞草。
“好。”分身点头。
平静地过了很久。
“你该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好。”
“去收拾一下吧。我送你到门口。”
德克萨斯也站起来。
她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除了那盆含羞草。
她将它小心地捧起,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谢谢。”
“路上小心,切利尼娜。”
直到车辆逐渐远去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荒野的风声中,分身才缓缓转过身。
壁炉里的火焰照耀着他脸上平静的表情,那抹惯常的煦暖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一株含羞草出现在他手里。
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其中一片羽叶。
叶片敏感地合拢。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笑了一下。
“你会很高兴的,对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不,也许是,是悲伤呢?”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轮廓逐渐融化在壁炉跃动的光影里。
没有声响,没有消散的轨迹,只是彻底地,归于虚无。
跟这间屋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