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入太湖城(2/2)
右侧木桌前坐着一位年约四十、面相和蔼的文官,身边只立着一名沉默的衙役,与左侧的五大三粗、戒备森严形成鲜明反差。闻听司洛昀一行人竟全都不愿留下,那官员浑浊而布满风霜的眼眸满是讶异与不忍,倾身苦劝道:“小丫头,你们这一路,真要继续往南?老夫看你们多是孩童,这般年纪……前路何其艰险啊!太湖乃裕王封地,王爷仁厚,留下安身,日子总能一点点过起来。”
司洛昀敛衽一礼,笑容温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大人关爱!只是我等与失散的亲长有约,倘若天幸得活,务必于苏城重聚。您也瞧见了,队中多是幼弱手足,若能团聚长辈羽翼之下,方是上策。”她言辞恳切,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少将军与裕王关系她不知,她不愿此时就暴露与镇南军少将军的关系,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风波。一个“苏城寻亲”的由头,足以应付眼前关切。
老官员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与憾色:“既是为骨肉团圆……倒也当走。这世道,一个‘家’字,重比千钧啊……”他唏嘘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背负的行囊,尤其在那几把旧猎刀上顿了顿,露出些许探询。
苏砚秋即刻上前一步,躬身接口,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哀恸:“大人明鉴。我等自深山穿行而来,途中不幸遭遇山匪劫杀……家中长辈拼死护佑我等幼辈脱身,却因此失散……这些刀,是自那被反杀的匪徒身上得来,为求自保……可怜长辈们……”他适时顿住,抬手以袖掩面,肩头微微抽动。
老官员眼底的悲悯更浓了,连连摆手:“罢了,罢了!带着吧,带着吧,防身要紧!”他不再追问,提笔蘸墨,在登记簿上迅速书写。“稍待片刻,老夫这就为你们开具路引,以备路上盘查之需。”他的笔触明显加快了几分,透着由衷的关怀。
“谢大人!”司洛昀与苏砚秋齐声应道,深施一礼。
不一会儿,老官员将一张盖了官印的路引郑重交给苏砚秋,语气尤为语重心长:“小哥儿,吾观穿着,应是识文断字的书生,看着稳重些。此去便是官府地界,这路引干系重大,务必贴身藏好,莫要遗失啊!”
“大人教诲,小子谨记!”苏砚秋恭敬接过,当着他的面仔细叠好,郑重其事地揣入胸前的夹衣内袋。老官员见他如此懂事,颇为赞许地点点头,朝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心领神会,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往城内走去。
穿过厚重冰冷的城门洞,喧嚷声被隔在身后。趁着暂时无人注意的空档,司洛昀迅速解下腰间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布囊(内藏约莫两斤精米),悄然递给苏砚秋,眼神微动。苏砚秋会意,快走两步赶上那领路的衙役,借着宽袖遮掩,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布囊滑入衙役袖中,低声道:“多谢官爷辛苦指引。我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尚有些微末小事想请教一二,万望官爷行个方便。”
袖中微微一沉,衙役心里已有计较,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司洛昀见时机成熟,忙上前一步,行了个晚辈礼,语气恭敬不失分寸:“官爷,烦请问一声,城中哪家铺子收野味公道?此外,我们途径山中偶得些草药,不知何处药堂能予以收购?劳您指点。”
衙役掂量着袖中分量,再打量眼前这对年龄不大却进退有据、言语得体的少年男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惊叹和些许忌惮。如此境遇下尚知以粮探路,打猎识药皆通,绝非寻常流民可比。他当差多年,深知莫欺人穷困处,更忌日后相逢时。当下收起那点漫不经心,正色答道:“若要卖野物,‘富源酒馆’给的价钱还算实在。若想多卖些银钱——”他略作沉吟,抬手指向城中一条较为僻静的街巷,“由此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拐,最深处有座门楣颇高的宅院,是城西高家。他家老爷爱吃个新鲜野味,有时也会收上好的皮子,你们可去碰碰运气。至于草药么,”他话语一转,“城中药堂就两家,‘济世堂’和‘永春堂’,都是老字号童叟无欺。‘济世堂’正好就在高家宅子不远,‘永春堂’则靠着‘来缘客栈’。说到这客栈,价是城里最低廉的,还备有通铺和柴房。你们人多,若不苛求床铺干净暖和,倒是个能歇脚熬过一夜的去处。”
苏砚秋再次深深一揖:“官爷指点之恩,铭记五内!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衙役颔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没入城门洞的阴影里。
目送衙役走远,司洛昀目光转向苏砚秋,眼神沉静:“苏先生,劳烦你去队中及队尾一趟,把我二妹、三妹、小弟,还有丝琴唤到前头来。我们需要尽快商议进城后的安排。”
苏砚秋神色一凛,当即抱拳躬身:“大小姐放心,小生谨遵吩咐,这便去!”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拨开队伍向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