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进京的狗,比官还灵(2/2)
而今,账本藏于地砖之下,三百冤魂仍在低语。
他轻抚犬首,低声:“我们走。”
犬眸微闪,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鼻翼剧烈翕动——仿佛嗅到了某种极远却极熟悉的气息:血腥、铁锈、还有……宫墙深处,那一声声压抑百年的呜咽。
沈知远立于月下,终于将《无碑录》与血玉牌紧攥手中。
而在那九重宫阙之前。
他抬步前行,脚步坚定如刀刻碑文。
身后,归渊引魂犬悄然伏低身躯,喉间滚动着无声的咆哮——仿佛预感到了即将降临的风暴。
夜露浸阶,宫门如铁。
沈知远立于承天门外,风卷黑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捧着《无碑录》与血玉牌,玉牌泛着幽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低语流转。
守卫横刀拦路,面无表情:“御前陈情需经三司会审,岂是你一介监生可擅闯?放下证物,待明日通禀。”
他不怒,也不争。
只是轻轻将竹匣置于白玉阶前,指尖在匣盖上一叩,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们说这宫门能挡人,可曾听过——亡者也能叩门?”
话落,他退后一步,拍了拍身侧。
归渊引魂犬缓步上前,四蹄踏在玉阶上竟无声无息,唯有额间银纹骤然亮起,如月下碑文复苏。
它仰首,鼻尖微动,似在嗅闻那藏于宫墙深处的腐朽命格。
然后,它张口。
一声长啸撕裂寂静,声浪如刀,直贯九重宫阙!
刹那间,宫墙之内,三十六处偏殿、角门、冷院同时响起凄厉惨叫——
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太监突然丢帚跪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中流出血泪:“别念了……我不该烧那本账册啊……”
藏书阁内,掌灯宫女浑身抽搐,指甲深深抠进耳道:“谁在喊我名字?谁在喊我名字!”
就连冷宫枯井旁守夜的嬷嬷也瘫软在地,颤抖着叩首:“我招!是我给林夫人茶里下了‘断魂引’……可天笔先生说只让她病弱……没说会死啊……”
惨叫此起彼伏,宛如群鬼夜哭。
守卫脸色惨白,刀都握不稳:“这……这狗怎知他们心事?怎会……全都听见了?”
有人颤声低语:“他们……都是当年被调离林府、贬入宫中为奴的旧仆……那些事,连档案都销了……可这条狗……它怎么知道?!”
宫中震怖。
不到半炷香,一道黄绫圣旨自内廷疾驰而出,由小黄门高举捧出,声音发抖:“圣上有旨——宣沈知远,即刻入宫问对!”
玉阶之上,沈知远神色未动,只缓缓将《无碑录》重新抱入怀中,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守卫,唇角微扬,冷意如霜。
是把那些被掩埋百日的冤魂,亲手从地狱里拽了出来。
而更深的黑暗,才刚刚睁开眼。
钦天监地库最底层,烛火摇曳,铜盆中残符燃烧,青烟盘旋成字:“归渊现,碑将立。”
石床上,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无瞳,无光,却似能穿透时空。
枯瘦的手指轻点案上星盘,一颗本该黯淡的命星,竟微微闪动。
“引魂犬……”那声音沙哑如磨铁,“当年母犬死于乱刀,幼犬流落民间,竟被他寻到了……还养成了破阵之刃。”
指尖一划,星图裂开一道血痕。
“可惜啊……狗再通灵,也听不懂天命之笔写下的谎言。”
他缓缓起身,灰袍拂地,无声无息地走向殿外。
“既然它能唤醒死者之名……那就——让它和死者一起,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沈知远已踏入宫门。
身后,归渊引魂犬伏耳静行,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却让沿途侍卫莫名心悸,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脚印,正从百年前的血泥中,一步步走来。
他抬头望向金殿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龙影盘柱,朝臣云集。
而他手中紧握的《无碑录》,正微微发烫——仿佛三百冤魂齐齐屏息,等待那一声,足以震碎谎言的鸣响。
犬眸微闪,忽然低呜三声,尾尖轻颤。
它也感觉到了。
金殿之内,杀机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