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叫你名字的人,还没死(2/2)
她将守碑人铜牌取出,那是一枚青铜古印,上雕双鱼绕碑,据传唯有血脉相承者才能佩戴。
她转身,将铜牌系向林晚昭腰间。
“你归了我们的名,这信物,该由你带着。”
林晚昭低头看着那枚铜牌,指尖轻抚过纹路。
她知道,这是承认,是传承,是三百孤魂终于等来的一声“我姓林”。
可她却摇头。
反手,将铜牌轻轻放入石娘子掌心。
“你才是守碑人。”她声音轻,却字字如钉,“我母亲走的是外面的路,我也一样。你守的是里面的根——没有你,碑不会立;没有你,魂不会安。”
石娘子怔住,眼中冰壳寸寸裂开。
风忽然静了。
远处,草庐前,归渊引魂犬伏地低吼,鼻尖微动,似嗅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林晚昭望向京都方向,眼中无惧,唯有决然。
她不能走,但她已为他铺好了路。
沈知远站在山口,血玉牌贴身而藏,《守碑图》卷入行囊。
荒山雾重如纱,草木凝霜,三百无名骨影自乱葬坑中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却如潮水般蔓延至山道两旁。
他们没有皮肉,唯有森森白骨托着微弱魂火,手中捧着一盏盏残破石灯——那是守碑人世代相传的引魂灯,早已熄灭百年,此刻竟被亡者执念点燃,幽蓝火焰在晨雾中摇曳,映得整座荒山宛如冥途彼岸。
风停了,鸟噤了,连溪水都缓了流速。
沈知远背着行囊立于山口,血玉牌贴在心口,滚烫如烙。
他本欲独自下山,却在迈出第一步时顿住——眼前这条石阶,不知何时已被灯火铺满。
他抬头,望见那些无名骸骨静静伫立,灯焰轻晃,似在行礼,似在告别。
没有言语,没有哭嚎,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送别。
他喉头一紧,眼底泛红,却不敢回头。
他知道,若回头,便再难迈步。
这时,崖边一道瘦小身影缓缓抬头。
守碑梦引童——那个自幼沉睡于碑梦之中、从不开口说话的孩子,终于动了唇。
“姐姐,”声音稚嫩如初春裂冰,却穿透层层雾霭,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保重。”
林晚昭站在草庐前,披着一件旧斗篷,脸色仍苍白得近乎透明。
听见那一声“姐姐”,她心头狠狠一颤,眼眶骤然发热。
她不是没想过,这孩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说话。
可他等的从来不是时机,而是她真正接过命运的那一刻。
她没有哭,只是缓缓抬手,指尖轻抚归渊引魂犬油亮的头颅。
那犬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额间一道银纹似月痕,此刻正低伏着身,鼻尖微动,似已嗅到千里之外的血腥与谎言。
“去吧,”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碑文,却又坚定如钉入岩,“带他回家。”
犬眸一凛,倏然抬头,随即转身,紧跟沈知远脚步而去。
马蹄踏破晨霜,一声声远去,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敲响战鼓。
林晚昭久久伫立,望着那条蜿蜒入世的山路,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雾霭尽头。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沈知远带走了《守碑图》,带走了血玉牌,也带走了三百冤魂的控诉——而她,必须活着等到他凯旋。
就在此刻,心口忽地一热。
那处曾因双生铃碎而留下的灯形伤痕,竟微微发烫,如同有人在她血脉里点燃了一盏魂灯。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穿越百里山川,直刺她识海——
“小姐……账本在……西厢暖阁地砖下……”
是个老仆的声音,断续颤抖,带着临终前的喘息。
是林府旧人。
他还记得她。
林晚昭怔了瞬,随即笑了。
那笑极淡,却如破云之光,照亮了整张憔悴的脸。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耳朵,不再是诅咒。
不再只是听见死者的哀鸣,而是能接住他们未尽的执念、未诉的真相、未还的公道。
从前是亡魂追着她走,如今,是她主动伸出手,将他们一一接住。
她的异能,真正自由了。
风再起时,她转身望向草庐,眼中已无疲惫,唯有一片清明杀意。
京城,等着吧。
你们以为我们输了——
却不知,叫你名字的人,还没死。